张素红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天大的傻子。
她以为自己能打，就能讲道理。也觉得那些白纸黑字一定能算数，然而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怎么能轻易的抢回一个人的命运呢？
“姐……姐，咱们回去吧。”王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外面风大。”
张素红没有反应。
“丫头，回来。”
刘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由分说就拽起她往回走。
药堂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这味道往日里让她心安，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讽刺。
救人？她连一个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都救不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刘先生松开手，走到柜台后头，拿起自己的烟杆，往里面填着烟丝，“我打一开始就警告过你，这事你管不了。”
“林家那种人家，在镇上盘踞了多少年，你以为是靠讲道理发家的？你把他们打了，让他们丢了脸，他们只会用更狠、更没底线的法子报复回来。”
刘先生点上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有时候，独善其身，不是坏事。”
“独善其身？”张素红忽然笑了，“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婉儿被他们绑走，我也不想站在这里当一个看客。”
“而且，我也学了一身本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
“你不独善其身，你有什么用？”刘先生拔高了音量，“你跟人家打吗？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来的只是林家的家丁，明天呢？王家的人呢？你一个人，打得过十个，打得过一百个吗？”
“你不是神仙！你没有办法救所有的人！”
“既然你只是个渺小的个人，既然你没有那个通天的本事，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的确不是神仙，她只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有点小本事，有点不切实际幻想的普通女人。
她也救不了所有人。
她甚至……连一个林婉儿都救不了。
只是，那个姑娘抓着她的手，满眼期盼地说，“素红姐，你就是我亲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王小满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都挺心疼的。
过了许久，刘先生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烟杆在桌角磕了磕。
“丫头，我知道你难受。”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可这种事，哪里没有呢？你要是能把所有人都救了，这世道，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你今天为了林婉儿哭，明天，可能就要为了下一个李婉儿、王婉儿哭。哭完了，然后呢？”
“所以啊，”刘先生一脸沧桑解释着，“咱们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强大起来。强大到，别人不敢轻易来招惹我们，强大到，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至于别人……那就看他们的命了。”
“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命。”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哭有什么用？自责又有什么用？
坐在这里伤春悲秋，林婉儿就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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