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声一收，对着身后的家丁一挥手。
“给我打！让周先生好好清醒清醒，让他明白，这年头，笔杆子在拳头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个家丁狞笑着冲了上去，对着周先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周先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只几下就被打翻在地，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闷哼。
“不要打他！求求你们，别打了！”轿子边的林婉儿看到这一幕，哭得撕心裂肺。
张素红一股火直冲脑门。
她再也忍不住，身形一晃就要上前。
“张素红，你再动一下试试？”
林子强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他没有看她，而是抬手，朝着回春堂的方向指了指。
“我劝你，最好别乱动。”他慢悠悠地说，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恶意，“我今天带来的人，可不光是来送亲的。你猜猜，你那宝贝医馆门口，现在是什么光景？”
张素红的动作僵住了。
“我分了一半人，就在你那回春堂门口等着呢。”林子强凑近她，压低了嗓门，“只要我这边给个信儿，你那个老不死的师父，还有那个叫王小满的傻小子，连带你那破医馆，今天就得一起从安和镇上消失。”
“你敢！”张素红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看我敢不敢。”林子强笑得愈发得意，“你一个人能打，能打十个，能打二十个。可你能长翅膀飞回去吗？你能同时护住那两个老的老，小的小吗？”
张素红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不怕跟这些人硬碰硬，可她不能拿师父和王小满的命去赌。
林子强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能打退几十个家丁，却打不破这种卑劣的牵制。
她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周先生，听着林婉儿绝望的哭喊，再看看林子强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林子强看着她僵在原地，知道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他走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看到了吗？张大夫，你厉害又怎么样？你能保住你身边所有的人吗？这个世道，不是靠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说了算的。”
他直起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家丁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把人塞进去！赶紧走！”
家丁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林婉儿，硬生生塞进了那顶红色的花轿里。
轿帘落下，隔绝了她最后一道望向张素红的视线。
“起轿！”
锣鼓声再次震天响起，那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无能为力。
送亲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着街口走去。
张素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顶花轿，在人群的簇拥下，越走越远。
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林子强跟着队伍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走回到张素红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嫌恶地扔在了张素红的脚下。
那正是之前林德安亲手画押的那张字据。
“对了，这个还给你。”林子强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拿着吧，擦屁股都嫌硬。”
他看着张素红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痛快到了极点。
“张大夫，别再做梦了。”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完，他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转身追着送亲的队伍扬长而去。
街道上，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被打得爬不起来的周先生，和几个好心上前搀扶的路人。
张素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街角。
那顶红色的花轿，就在那里，消失了。
她的脚边，静静地躺着那个被揉成一团的、写满了承诺的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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