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张素红那几句问话，比她哥哥的打骂还要让她难受。
因为，张素红说的，都是真的。
她连一味最简单的甘草都认不出来，又谈何学医救人？
“去，把后院那几筐刚送来的草药，按着种类分出来。”
张素红头也没抬，算盘打得飞快，嘴里却对着王小满吩咐了一句。
“哦。”王小满应了一声，闷闷不乐地放下药杵，转身去了后院。
张素红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她抬起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林婉儿。
“怎么？这就怕了？”
林婉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怕，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只是……”
“只是觉得，学医跟你想的不一样，太苦了，是不是？”张素红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林婉儿低下头，默认了。
张素红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绕到她身边。
“我昨天跟你说，让你安心住下，把身体养好。可没让你胡思乱想。”
她拉过一张凳子，示意林婉儿坐下。
“素红姐，我……”林婉儿一坐下，眼圈又红了，“我就是觉得，我不能总靠你。我想自己有本事，可我……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你什么都做不了？”张素红给她倒了杯水，“你今天能站出来，跟我说你想学医，就已经比你想象中的要有勇气多了。”
林婉儿捧着水杯，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是在故意打击你，也不是看不起你。”张素红说得很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任何本事，都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学会的。你想学医，是好事。但你得想清楚，你学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不再被人摆布。”林婉儿小声说。
“就这些？”张素红问。
林婉儿犹豫了。
她看着张素红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那个藏了最久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全是。”她把水杯放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素红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张素红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他是我以前的教书先生。”林婉儿的脸颊泛起一丝不同寻常的红晕，那是提到心上人时，少女独有的羞涩，“他叫周先生，人很好，懂的也多。他跟我讲外面的世界，讲男女平等，讲女子也可以读书，可以有自己的事业……”
“他跟我说，我不该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说我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我……我就是听了他的话，才想着要反抗的。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只想能和他在一起。”
她说完，就紧张地看着张素红，生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鄙夷或嘲笑。
可张素红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想学医，也是为了他？”
“嗯。”林婉儿用力点头，“我想，要是我也学会了本事，能自己养活自己，我爹娘……或许就不会那么反对了。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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