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红到训练场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汗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场地上，一群穿着单衣的年轻人正在泥地里打滚，周守诚站在一旁，嗓子喊得都有些哑了。
“哎呀，这小子还真是改了性子，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她最头疼的就是徐富贵了，这家伙，之前贪生怕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没让人通报，就那么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
很快，她就找到了徐富贵。
这小子也不过几天，黑了瘦了，脸上还沾着泥，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正咬着牙，跟着众人一起做着一个很费劲的动作，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混着泥水，糊了一脸。
旁边一个新来的兵蛋子体力不支，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
徐富贵看到了，喘着粗气，挪过去，伸手就把那人从泥地里给拽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刚才的动作。
张素红静静地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还是那个一说累就喊爹叫娘，能躺着绝不站着的徐富贵吗？
“夫人，您怎么来了？”周守诚总算发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惊讶。
“过来看看。”张素红的视线还落在徐富贵身上。
周守诚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笑了。
“富贵这小子，现在可是我们这儿的标杆。”
“哦？”张素红有些意外。
“刚来前两天的时候，也叫过苦，也想过偷懒。”周守诚说，“被我罚了几次，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训练比谁都刻苦，脏活累活抢着干，还知道帮衬着新来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从周守诚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让张素红觉得踏实。
她看着儿子在泥地里滚爬，汗流浃背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前两天跟徐墨凡的争吵。
他说她一个当家主母，天天弄得一身土，不像样子。
可什么才叫样子？
是待在后院里绣花描眉，还是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些为了活命而拼命的年轻人，为他们准备好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张素红觉得，自己心里那点不痛快，一下子就散了。
她跟徐墨凡，终究不是一路人。但他们的目标，或许是一样的。
训练总算有了片刻的休息时间。
张素红冲着徐富贵的背影喊了一声。
“富贵。”
徐富贵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看见树下的张素红，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泥都挡不住那股子慌乱。
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娘，您……您怎么来了？”他蹭到跟前，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头也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我不能来？”张素神情淡淡的。
“不是不是。”徐富贵连忙摆手，泥点子甩得到处都是，“我……我就是，你看我这一身……”
他确实狼狈，浑身上下，就牙是白的。
“挺好。”张素红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比在家里那副少爷样子，精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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