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把热在锅里的烧鸡端出来。
“嗯。生产线的图纸有点问题，开会讨论到现在。”
周安辰洗了把脸，坐到桌前。
苏玥撕了个鸡腿放在虎子碗里，又撕了另一个鸡腿放在周安辰碗里。
“尝尝。供销社刚出锅的。”
周安辰咬了一口，肉质鲜嫩。
他看了一眼苏玥。
“今天遇到什么高兴事了？”
苏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汇款单，推到他面前。
周安辰拿起来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金额和附言上。
“上海第一印刷厂？”
“我随便画的设计图，他们看中了。”
苏玥吃着鸡翅，语气轻快。
周安辰放下汇款单，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脑子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多。”
苏玥喝了一口汽水。
“这叫知识改变命运。”
周安辰把汇款单推还给她。
“收好。这是你自己挣的。”
“明天周末，你去邮局取钱。顺便……”周安辰停顿了一下，“去百货大楼买双皮鞋，下周三开会穿。”
苏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旧布鞋。
“好。明天去买。”
周末，虎子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捏着他那个木头枪，眼巴巴地问。
“妈，还去市里吗？”
“去。今天有正经事。”
还是虎子坐大梁，苏玥坐后座。
到了邮局，苏玥把汇款单和自己的身份证明递进去。
“同志，取汇款。”
柜台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袖套，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当她的目光落到金额那一栏时，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隔着玻璃窗重新打量了一下苏玥。
八百块。
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足以在小县城盖一栋房子了。
她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您稍等。”
她拿着单子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一个像是领导的人一起出来。
两人在里面低声说了几句，那个领导模样的男人朝外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女同志拿了一个算盘出来，噼里啪啦一通拨弄，然后从抽屉里点出厚厚一叠大团结。
她点了三遍，才用牛皮纸带捆好，从窗口递出来。
“八百块，您点点。”
周围几个来寄信、取包裹的人，听到这个数字，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乖乖，八百块，这是哪家发大财了？”
“看着面生，不像咱们这的。”
苏玥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探究。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叠钱接过来，当着柜员的面，一张一张地点。
点完数，没错。
走出邮局，虎子关心下一站。
“爸，去百货大楼吗？买皮鞋！”
“去。”周安辰把虎子抱上大梁，“买完皮鞋，去吃肉包子。”
虎子立刻欢呼起来。
百货大楼还是那么热闹。
周安辰把车锁好，带着母子俩直奔二楼。
卖鞋的柜台前，苏玥看着玻璃柜里那一双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有些犹豫。
最便宜的一双，也要十几块钱，还要不少布票。
“同志，把那双圆头的拿出来试试。”
周安辰指着一双款式最简单的女式皮鞋。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挺傲气的，上下打量了苏玥一眼，看她穿着身旧衣服，脚上是布鞋，有些爱答不理。
“那双二十一块，还要二尺布票，你确定要试？”
苏玥被她这态度弄得有点不舒服，刚想说算了，周安辰已经把钱和布票拍在了柜台上。
“开票。就这个尺码。”
售货员愣住了，看着柜台上那崭新的大团结，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哎哟，同志，您眼光真好。”
“这可是上海产的最新款，小牛皮的，软和，不磨脚。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开了票，拿了鞋盒，还特意找了张干净的包装纸包好。
苏玥看着周安辰，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拿过鞋盒，另一只手牵起虎子。
“走，买包子去。”
从百货大楼出来，周安辰没去国营饭店，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小铺子，门口支着个大蒸笼，热气腾腾。
“老张，来十个肉包子。”
“好嘞！”
铺子里的男人应了一声，掀开蒸笼，白胖的包子露了出来。
周安辰付了钱，拿油纸包好，递给苏玥一个。
“尝尝，他家肉馅调得好。”
苏玥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满口肉香，确实比国营饭店的要好吃。
虎子一手一个，吃得满嘴是油。
回家的路上，虎子吃饱了犯困，趴在大梁上睡着了。
苏玥坐在后座，一手扶着周安辰的腰，一手拎着那个装着新皮鞋的鞋盒。
路过家属院水房的时候，王梅正跟几个妇女在聊天。
“苏厂长回来啦！”王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玥手里的鞋盒，“哟，这是……买新鞋了？”
苏玥点点头。
王梅凑过来，隔着包装纸都能闻到一股皮革味。
“哎哟我的老天爷，皮鞋！”
旁边的胖墩妈也羡慕地看着。
“这鞋肯定贵。”
“下周开会穿。”
苏玥简单解释了一句，没多说。
回到家，苏玥把虎子抱到床上。
周安辰把那叠钱从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你的钱，自己收好。”
苏玥找了个铁盒子，把钱放进去，锁好，塞到了床底下最深处。
晚上，虎子睡熟了。
苏玥把那件白衬衫和黑裤子拿了出来，又把新买的皮鞋放在地上。
她把发言稿拿在手里，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小声地念着。
周安辰坐在桌边看书，没打扰她。
念了几遍，稿子是顺了，可苏玥心里还是没底。
她换上那身新衣服，又穿上新皮鞋，在屋里走了两圈。
她站到周安辰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怎么样？”
周安辰抬起头。
灯光下，她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黑色的长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挺好。”
就两个字。
但苏玥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她走到桌边，把稿子放在他面前。
“你再帮我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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