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苏玥先去找了王梅。
王梅正在院子里搓玉米，听苏玥说完这个想法，眼睛都直了。
“苏厂长，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头儿，管着那帮小猴崽子糊纸盒？还……还给我开工资？”
“对。”苏玥点头，“王姐你人缘好，孩子们也服你。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王梅激动得搓玉米的手都停了，在围裙上擦了擦，
“干！这活我接了！你放心，我保证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糊出来的盒子个个都跟豆腐块一样方正！”
能有个正经事干，还能赚钱，王梅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当天下午，她就在家属院的公告栏上，用粉笔写了个通知，招募红星厂家属院少年手工队队员。
消息一传开，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
孩子们能有个地方统一管理，不用担心他们在外面疯跑出事，还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赚零花钱，家长们一百个愿意。
虎子和胖墩，自然成了手工队的元老。
虎子更是挺着小胸膛，觉得自己妈简直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连他被罚糊纸盒，都能变成一门生意。
他现在看那些旧报纸，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哪里是报纸，那是一毛一毛的钞票啊！
纸盒包装的螺丝螺母在供销社一上架，卖得比预想的还快。
家里修个自行车、配个收音机零件，买一大盒浪费，这种两分钱、五分钱一小包的，正中下怀。
王梅现在走路都带风。
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天天下午坐在家属院老槐树底下，跟点兵似的。
“胖墩，你这盒子角没对齐，扣一厘！”
“周向东，你今天糊了五十个，不错，记上！”
孩子们有了正事干，家属院的鸡飞狗跳少了一大半。
家长们见了苏玥，个个笑脸相迎。这哪是厂长夫人，这是财神爷。
周安辰这天加了个班，推着车走到厂区外面的小岔路，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穿着件的白衬衫，头发烫着卷，手里捏着个手绢，正低头抹眼泪。
周安辰连刹车都没捏，打了个铃就准备绕过去。
“安辰哥……”
那人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车轱辘前面。
周安辰脚撑地，停住车，借着昏黄的路灯看了一眼。
周安辰看清了。
是李寡妇那个远房表妹，叫陈小萍。
前两天刚来家属院投奔亲戚，成天在厂区门口转悠，那双眼睛滴溜溜的，看谁都像在估价。
“周厂长……”
陈小萍往前凑了半步，香风扑鼻。
雪花膏混着头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安辰单脚撑地，往后退了半个车身。
“有事？”
“我……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表姐她也不管我。”
她拿手绢按着眼角，拿腔拿调，
“听说二分厂现在效益好，您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安排个临时工的活儿？”
“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这拉拉扯扯算怎么回事。
周安辰眉头打了个结。
“招工归人事科管。二分厂不缺人。”
他懒得废话，脚下一蹬，自行车贴着陈小萍的衣角窜了出去。
“哎！”
陈小萍没防备，吓得往旁边一躲，高跟鞋崴进土坑里，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周安辰头也没回，车轱辘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咯吱作响。
推开院门，饭菜香扑鼻。
苏玥正坐在葡萄架下剥蒜。
“今天怎么晚了？”
周安辰支好车，去水池边洗手。
“路上碰见个神经病。”
他把陈小萍拦车的事学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实打实说。
苏玥听乐了，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
“人家大姑娘娇滴滴地求你，你就把人扔路上了？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不然呢？请回家供着？”周安辰甩干手上的水，走过去捏了捏苏玥的脸，“我这人嫌麻烦。”
“再说了，那香水味能把人熏个跟头。比你差远了。”
苏玥拍开他的手，“少贫嘴。洗手吃饭。”
虎子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跑出来，“爸，妈，吃饭了！今天有红烧肉！”
一家三口围着石桌吃饭。
肉炖得软烂，汤汁拌饭绝佳。
“明天礼拜五，手工队要结账了。”苏玥夹了块瘦肉给虎子，“王姐今天下午还跑来找我核对账目，紧张得不行。”
“她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生怕错了一分钱。”
周安辰扒了口饭，“这事办得漂亮，现在厂里几个车间主任见了我，都夸你这主意好。”
“家属院那帮皮猴子现在见天儿地折腾报纸，保卫科老李都说要给你送面锦旗。”
第二天傍晚。
家属院老槐树下，热闹非凡。
王梅搬了张桌子，上面放着个算盘，旁边搁着个铁皮盒子。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排好队！谁挤谁排最后！”
王梅嗓门洪亮，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十几个半大孩子排成一溜，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家长。
“周向东！”
王梅喊了一声。
虎子响亮地应了一声，走上前。
“这个礼拜，你一共糊了三百二十个合格的纸盒。”
“一分钱一个，一共是三块两毛钱。”王梅从铁皮盒子里数出两张一块的，一张两毛的，递过去，“点点。”
虎子双手接过来，钱被捏得发皱，但他眼睛亮得吓人。
“谢谢王姨！”
胖墩排在后面，急得直搓手。
“刘胖墩，二百八十个。两块八。”
发完钱，孩子们散了。
家长们凑上来。
胖墩妈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自家儿子手里那两块八毛钱，眼圈都红了。
“这死孩子，平时让他扫个地都喊累，这回为了糊这几个破纸盒，手都磨破皮了愣是没吭声。”
“苏厂长这法子，真是绝了。”
周围的家属纷纷附和，看苏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只觉得她是厂长夫人，现在看她，那就是带着大家伙儿致富的财神爷。
虎子攥着钱，一路小跑回家。
苏玥正在厨房切菜，虎子冲进去，把钱往案板上一拍。
“妈！我挣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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