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色座机。
“给老赵打个电话吧,问问家里情况。”
周安辰拿起话筒,拨了号码。
嘟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老赵气喘吁吁的声音。
“喂?谁啊?”
“赵叔,是我,安辰。”
“安辰啊!”老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赶紧把周向东这小王八蛋领走!”
周安辰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怎么了赵叔?他又闯什么祸了?”
“他把酱油兑了水,还把我的芦花鸡吓得飞到了隔壁李寡妇院子里!”
“我刚才去要鸡,李寡妇非说那鸡是她家自己孵的,差点拿扫帚把我打出来!”
听筒漏音,苏玥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捂着嘴笑。
周安辰揉了揉眉心。
“赵叔,您受累。该打就打,打坏了我出医药费。”
电话那头传来虎子的哀嚎:
“爸!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是你亲生的!赵大爷刚才拿鞋底抽我,我屁股都肿了!”
老赵在电话里吼了一声:
“你还敢告状?去墙角站着去!不到十点不准睡觉!”
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
周安辰叹了口气。
“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苏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随他折腾去吧。老赵有分寸,不会真下狠手。”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点窗户。
温城的夜风带着南方的湿润和暖意吹进来。
远处的街道上,依然有灯光在闪烁,那是还在连夜赶工的小作坊。
周安辰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等这趟回去,学校的图纸也该出了,开春就动工。”
日子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温城这边的整改进行得雷厉风行。
陈建斌展现出了南方商人特有的韧劲,三天时间,厂房里的油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刷了防尘漆,老旧设备全部搬走。
半个月后。
红星重工温城分厂正式挂牌成立。
鞭炮声震耳欲聋。
苏玥和周安辰踏上了北归的列车。
绿皮火车再次发出长鸣。苏玥靠在周安辰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终于要回家了。”
周安辰握住她的手。
“是啊。不知道老赵家那只芦花鸡,最后要回来没有。”
两人相视一笑。
……
第二天一早,火车停稳。
大壮穿着军大衣,在出站口挥手。
“哥!嫂子!这儿!”
大壮接过周安辰手里的旅行包,往吉普车走。
“家里挺好的吧?”苏玥上车,拉上车门。
“好着呢。”大壮踩下油门,“就是老赵天天在厂里骂街。昨天还去保卫科借了根电警棍,说要给虎子通通电。”
周安辰按了按太阳穴。
吉普车开进红星厂区。刚到家属楼下,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传过来。
老赵手里举着个破蒲扇,追着虎子满院子跑。
“周向东!你把老子的旱烟叶子拿去喂猪!”
虎子边跑边喊:“赵大爷!书上说尼古丁能给猪驱虫!我这是兽医实践!”
周安辰推开车门,下车。
“周向东。”
虎子一个急刹车,转头看见周安辰和苏玥,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苏玥的腿。
“妈!你可算回来了!赵大爷虐待童工!他不给我饭吃!”
老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蒲扇往大腿上一拍。
“我不给你饭吃?你昨天一顿吃了三个大白面馒头,还把菜汤都舔干净了!”老赵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安辰,你们两口子可算回来了。来,对对账。”
周安辰走过去,“赵叔,您念,我听着。”
老赵清了清嗓子。
“初六,芦花鸡飞进李寡妇院子,被她家狗咬掉一撮毛。赔了李寡妇两块钱精神损失费,鸡要回来了,现在不下蛋了。”
“初八,去食堂洗碗,打碎三个盘子,刘胖子扣了他一块钱,还倒找我五毛。”
“初十,把我的旱烟叶子拿去猪圈,猪拉了一天肚子。兽医来看,花了五毛。”
“加上那瓶兑水的酱油。这半个月,他倒欠我四块钱。”
虎子探出头,“赵大爷,账不能这么算。那猪拉肚子排毒,肉质更紧实了,这叫产业升级。”
周安辰一把揪住虎子的后领,把他拎出来“四块钱,从你今年的压岁钱里扣。”
虎子哀嚎出声。
苏玥从包里拿出两条温城带回来的香烟,塞给老赵。“赵叔,这半个月辛苦您了。这烟您拿着抽。”
老赵推辞两下,收下了。
“行了,人全须全尾交还给你们。我回去补个觉,这半个月把我折腾老了十岁。”
回到家,屋里收拾得挺干净。
苏玥打开旅行包,把换洗衣服拿出来。周安辰去厨房烧水。
虎子凑到旅行包跟前,眼巴巴地看着。“妈,我的货呢?”
苏玥拿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五颜六色的塑料发卡。
“一百个,一个不少。”
虎子欢呼一声,抱起塑料袋就要往外跑。
“站住。”周安辰端着热水壶出来,倒进脸盆里。“去哪?”
“去推销啊。马叔说这东西进价一毛卖五毛。我今天就能赚四十块钱。”虎子算盘打得精。
周安辰拿毛巾擦了擦手,拉开椅子坐下。
“这货是我和你妈从温城大老远背回来的。车票钱、人工费、路上的损耗,你算过没有?”
虎子愣住了。
周安辰敲了敲桌子。
“亲兄弟明算账。货款十块,物流费五块,仓储费两块。你先付十七块钱本金。”
虎子捂紧口袋。“我没钱!我破产了!”
“没钱好办。”周安辰指了指厨房,“打欠条。另外,每天洗碗扫地抵债,一天两毛。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这批货归你。”
虎子垂头丧气地去写欠条。
下午,马三来串门。
苏玥抓了一把发卡给他,“拿去给弟妹分分。”
马三拿在手里看了看,“姐,这成色比我上次带回来的好。温城那边厂子弄妥了?”
“弄妥了。陈建斌那帮人精得很,不过安辰压得住他们。开春就能出第一批货。”
马三喝了口茶。“高厂长那边也来消息了,南边那片荒地平整完了。子弟学校的图纸李建章也画出来了,老赵连砖头都拉了两车回来。”
“老赵办事靠谱。”周安辰说,“学校的事不能拖,争取入秋前让孩子们搬进新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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