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越来越大。
杰明的灵魂在颤栗，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
那宏大的声音依旧在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命数系统的金光已经暗淡到几乎熄灭。那百亿黑巨人的思维洪流虽然还在涌入，但在绝对的静默面前，也只是一道稍微顽强一点的溪流，迟早会被冻结。
但奇怪的是，杰明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那种清醒很诡异。
就像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即将冻死，临死前反而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温暖和清醒。
他知道这是濒死的征兆，但他控制不住。
周围那些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试图钻进他的脑海。
每一条信息都是一次入侵，每一次入侵都是一次同化。
它们想要读取他的记忆，解析他的知识，然后复制，传播。
杰明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现在完全就是一个人对抗整个天地。
而且这个天地中间还存在著一个文明，
一个演化了不知道几百万年，拥有无限算力，能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文明。
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永恒平静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
杰明浑身一震。
那一丝疑惑，就像一道光，刺破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明悟。
「原来如此………」
杰明喃喃自语。
在与对方不断对抗的过程中，他想通了很多事情。
那些信息生物所谓的「熵减循环」，巫师们早就研究过。
结论是惊人的：它们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形成了类似永动机一样的存在。
在正常的物理规则下，想要维持小范围的熵减，必然会在更大范围内造成更多的熵增。
就像冰箱制冷，内部温度降低，外部散热增加，整体熵一定是增加的。
但这些信息生物不一样。
它们的熵减循环，不但不会造成额外的熵增，甚至还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外界的熵增，转化为自身的熵减。
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但在超凡世界，这并非不可能。
它们用自己的种族天赋，在没有达到九级的前提下实现了「无中生有」，获得了无限的力量。只是因为种族天性的限制，它们完全没有扩张的意愿。
它们只是存在著，维持著，静默著，就像一潭永远静止的死水。
某种意义上，最高共识算法之前劝导杰明的话，并没有错。
如果放在杰明前世那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信息生物这样的存在，完全就是拯救宇宙的「神灵」。它们能吸收混乱，维持秩序，让一切归于平衡，避免宇宙热寂这一注定到来的末日。
可惜。
这里不是那个世界。
这里是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是有著能获得无限力量的存在的世界。
更可惜的是……
杰明体内，还有著另一个世界的超凡知识。
「原来如此………」
杰明再次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通透：「我明白.……」
他感受著那些不断试图钻入他灵魂的信息流，感受著那种静默的同化力量，忽然间一切都明白了。「所谓的谜底，一直都在明面上。」
他擡起头，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虚无，直视那隐藏在背后的最高共识算法。
「你一切的根基，就是熵减循环。」
「这东西，很早之前你就已经暴露给我们了。」
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诡异的诱惑。
「加入我们，你就可以获得永恒。」
「融入静默，你就不再受混乱的折磨。」
「你的知识，你的记忆，你的存在，将永远保留在完美的熵减循环中。」
杰明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
「所谓的静黑默……」
「原来就是陷入熵减循环的生灵啊。」
他想起刚来战场时，马丁给他们展示的那些陷入静默的巫师。
那些人没有死，也没有昏迷。
他们的思维还在运转，他们的精神海还在活动，但他们所有的信息都无法对外传递，所有的输出埠都被堵死。
他们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永远无法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
那就是静默。
那就是被信息生物拉入熵减循环的状态。
而此刻，最高共识算法正在对他做的事，和那些巫师经历的，一模一样。
杰明深吸一口气。
「幸好。」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幸好我体内，有著更高层次的秩序。」
正常巫师想不通的事，他想通了。
正常巫师抵抗不了的力量，他能抵抗。
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更强，不是因为他有命数系统，而是因为……
他体内有著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
信息生物用自身模拟「混乱」来压迫他，试图把他拉入熵减循环。
本质上，这是用更强的秩序来压迫弱小的混乱。
就像用铁锤砸鸡蛋。
但杰明除了是巫师，还是修仙者。
而修仙者，是一种从本质上比巫师更加贪婪的存在。
巫师想的是提升自我，探索未知，掌控法则。
修仙者想的，是掠夺天地为己用。
所谓的「逆天而行」，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把这片天地的一切一一灵气、法则、因果、气运一一全部纳入自己的掌控，最终超脱这片天地。
但被掠夺的天地并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修仙者体内的「内循环」，成为了与他共存的世界。
这也就意味著………
修仙者本身，就是绝对的熵减。
一种可以把整个天地都归为己用的熵减存在。
杰明的意识越来越清晰。
他感受著自己体内的那些修仙手段在不断发挥作用。
香火神道在疯狂运转，吸收著信徒的信念；内循环洞天在剧烈震颤，维持著与外界的连接；锻体法在自适应进化，拚命提高对静默的抵抗。
这些，全都是「更强的秩序」。
它们正在以修仙者独有的方式，抵抗著外来秩序的入侵。
抵抗得越强，感悟就越深。
感悟得越深，抵抗就越强。
杰明感觉自己就像左脚踩右脚，在那恐怖的压迫下，一步步向上攀升。
他对香火神道的理解更深了，对命数系统的操纵更精了，对锻体法的运用更妙了。
甚至，他对修仙体系本身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原来如此……
这才是修仙的本质……
宏大的声音还在继续诱惑，但杰明已经听不进去了，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终于在某个瞬间，他福至心灵般的清醒了过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杰明忽然笑了一声。
「哈。」
那笑声里带著一丝荒诞，一丝感慨。
「这么看来，我还真是和导师学姐一脉相承啊。」
曾几何时，他还羡慕薇奥拉学姐依赖炎霜位面强化自身，又或者是羡慕克拉克导师用超大型废弃位面验证自身的道。
而现在，他不知不觉间也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话音刚落……
轰！
虚拟空间剧烈震颤。
无数裂纹在虚空中蔓延，刺眼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入。
那能够将一切化作元素浓汤的灰白色火焰，代表著马丁带著高阶巫师们，杀进来了！
「杰明！」
马丁的怒吼响彻天地。
八级巫师的力量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一切。
虚拟空间彻底崩溃。
杰明感觉眼前一花，无数光芒在周围闪烁。
等视线恢复时，他已经回到了信息位面，回到了那道逐渐消散的绝对零度屏障前。
马丁站在他身边，灰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
周围是十几位七级巫师，数百位六级巫师，还有密密麻麻的炮灰生物。
而对面，那片曾经被屏障隔绝的区域里，无数信息生物正在疯狂后退。
杰明深吸一口气。
活著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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