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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网 > 从四合院走向新世纪 > 第2章 工作
 
夕阳的余晖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青砖墙面染上一层暖金。

林安提着那只边角磨损的旧帆布箱,在巷口略作停顿,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月亮门,随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一切都维持着胡同里惯有的、缓慢而琐碎的节奏。

林安的出现并未刻意张扬,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和挺拔的身姿,还是让院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淮茹。她直起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挤出个笑:“安子回来了?”

“贾家嫂子。”林安颔首示意,目光已转向自家东厢房。

贾张氏也扭过头,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那身洗得发白但异常整洁的蓝布学生装,和手里那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箱子,撇了撇嘴,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掂量与探究,丝毫不加掩饰。

东厢房的门恰在此时被推开,王桂芬端着个簸箕出来,似乎要去倒垃圾。

一抬眼看见站在院中的儿子,她整个人顿住了,手里的簸箕微微晃了晃,却没掉。

她定定地看着林安,眼睛瞬间睁大了,嘴唇抿了抿,脸上那经年累月操劳留下的细纹仿佛都舒展开来,透出一种混合着惊讶、欢喜和长久悬心终于落地的光彩。

“安子?”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颤音,不是哭腔,是情绪骤然涌上时的自然反应

“回来了?咋、咋不提前说一声?”

“妈,我回来了。刚下火车,就直接回来了。”林安走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簸箕放到墙根,语气平和。

王桂芬这才像是彻底回过神,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道不小,仔细端详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瘦了!那边吃得肯定不惯!快,快进屋!”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而明亮,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虽然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那是喜悦激动的自然痕迹,并没有泪水。

屋里的林大山听到动静,也快步走了出来。

这个沉默的汉子看见儿子,脚步顿在门槛内,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疲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林大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只重重地“嗯”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吃饭。”

林静、林健、林康闻声都从里屋跑了出来。林静出落得越发清秀,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衣,看到大哥,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哥!”声音清脆带着欢喜。

林健蹿高了一截,咧嘴笑着喊“哥”。最小的林康还有些腼腆,躲在姐姐身后,小声叫了句“大哥”。

“都长高了。”林安笑着挨个摸了摸弟妹的头,一家人进了屋。

小小的东厢房顿时热闹起来,王桂芬手脚麻利地捅旺炉子。

将锅里温着的棒子面粥和窝头端上桌,又利索地从腌菜坛子里捞出两个咸鸭蛋切开,还从柜子深处摸出小半碗舍不得吃的猪油,挖了一勺放进粥里。

“先凑合吃点,明儿妈给你做好吃的!”她脸上始终带着笑,指挥着林静摆碗筷,动作间透着一股子久违的、充满干劲的利落。

林大山坐在炕沿上,默默地又点了一袋烟,目光随着儿子移动,偶尔问一句

“路上顺当不?”

“学校那边手续都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不再多言,只是那微微挺直的腰背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欣慰,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饭桌上,林安捡了些莫斯科的趣闻和见闻说给家人听,避开了复杂敏感的话题。

弟妹们听得津津有味,林静不时提出些问题,林健则对工厂里的大机器更感兴趣。

王桂芬一边给儿子夹咸鸭蛋,一边听着,脸上是满足而骄傲的笑容,偶尔插一句“那边人也吃窝头不?”

“冬天真有那么冷?”

气氛温馨而热闹,饭毕,林安帮着收拾了碗筷,待一家人重新坐定。

他才看向父母,神情变得郑重:“爸,妈,有件要紧事,得跟你们说。”

屋里安静下来,王桂芬擦了擦手,坐直了身体,眼神关切。

林大山也磕了磕烟灰,专注地看着儿子。

“我毕业了,”林安声音清晰平稳,“工作也分配好了。”

“分到哪了?是留校,还是……”王桂芬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不是学校,是外交部。国家的外交部。”林安看着父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外交部?”王桂芬愣了一下,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国家”和“外交”这两个字眼组合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感到非同小可。她下意识地看向丈夫。

林大山的脊背明显更挺直了些,握着烟袋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但更多的是了然。他沉沉地开口:“外交部……是跟洋人打交道的衙门。

安子,你能进那里?”

“是组织上的安排和信任。”林安点头,“具体做什么,要等工作了才知道。先在部里学习、工作。”

“好!好啊!”王桂芬这回听明白了,脸上瞬间绽开光彩,那是纯粹的、为儿子感到无比骄傲的笑容

“我儿出息了!能给国家办事了!”

她没有担忧的眼泪,只有扬眉吐气的欢喜,仿佛这些年所有的辛劳,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报偿。

王桂芬甚至挺了挺因常年操劳而微驼的背,觉得在院里走路都能更硬气些。

林大山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儿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进了那里,就是公家的人。

一言一行,都代表国家。要踏实,要谨慎,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爸,我记下了。”林安郑重应道。

林安等父母消化了这个消息,才继续说出今晚的另一个决定:“爸,妈,还有件事。我工作了,就有工资了。以后家里的担子,不能全压在爸一个人身上。”

看着弟弟妹妹们:“静子刚考上中专,正是用钱的时候,学技术,将来是正经事。小健上初中,功课要紧。

小康刚上学,基础要打好。从下个月起,他们三个读书的学费、书本费,还有平常必要的学习开销,都由我来负担。”

“这……”王桂芬第一反应是摆手

“不成不成!你刚工作,那点工资自己留着!在外头走动,应酬交际,哪样不花钱?家里再紧巴,有你爸呢!我们还能动!”

林大山也皱眉:“安子,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但你的钱,自己攒着。

将来用钱的地方多。家里还没到那个地步。”

“爸,妈,你们听我说完。”林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现在有能力,就该为家里分担。

这不是客气,是责任。我在莫斯科因为写书,得了一笔稿费,数目不小,已经妥善存好了。

以后工作也有固定收入,供弟弟妹妹读书,完全负担得起。

让他们几个多读点书,将来有更好的出路,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父母脸上动容的神色,继续道:“你们二老辛苦了大半辈子,把我供出来,现在该松快些了。

爸的工资,妈平时接点零活挣的钱,你们都自己留着,该吃就吃,该添件衣裳就添,别总想着省。

家里要是有什么大的用项,也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他转向弟妹:“静子,你安心读你的中专,把技术学扎实。

小健,初中功课不能落下,要用心。

小康,上学要听老师话,认真写字。

你们三个的学费,大哥出了。

但你们也得自己争气,学出个样子来,对得起爸妈的辛苦,也对得起大哥的期望,能做到吗?”

“能!大哥,我一定好好学技术!”林静挺起胸膛,眼神清亮。

“哥,我保证好好读书,不贪玩了!”林健也大声说。

小林康虽然不太懂,但也用力点头:“我也听话,好好上学!”

王桂芬看着儿子,又看看丈夫和其他几个孩子,眼圈又有些发热,但这次是暖的,是欣慰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没让那点湿意变成泪水,反而笑得更加开怀,拍了拍大腿:“好!好!我儿有本事,也有担当!妈听你的!以后啊,妈就等着享我儿的福了!”

林大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旱烟袋在炕沿上重重磕了磕,然后看着林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二十天,是林安自离家求学以来,最为闲适从容的一段时光。

工作去向已定,报到时间明确,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落地,他得以真正放松下来,享受这难得的、纯粹的亲情与休憩。

时间不紧不慢地滑向九月中旬,外交部正式报到的通知,在九月初送达林家——

一份印制考究的公函,要求林安同志于九月十五日,持本通知及相关证件,前往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干部司报到。

薄薄一纸公文,却带着千钧分量。王桂芬将通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小心地锁进了家里唯一的樟木箱底。

林大山那几天抽烟更凶了,但眼神里的光亮,也愈发灼人。

临行前一晚,林家吃了顿格外丰盛的晚饭。

王桂芬使出了浑身解数,炖了肉,炒了鸡蛋,蒸了白面馒头。

一家人围坐,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郑重。

林大山罕见地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散装白酒,举起来,看着儿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安子,明天……就去报到了。

到了那儿,少说,多看,多学。公家的事,一丝一毫不能马虎。

家里……你别惦记。有你妈,有我。”

“爸,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林安也端起一杯水,以水代酒。

王桂芬给儿子夹了满满一筷子肉,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平稳:“安子,到了部里,跟领导同事处好关系。

吃饭要按时,天冷了记得加衣……缺啥少啥,就给家里捎信。”她没有再说更多担忧的话。

只是将那沉甸甸的母爱,都化作了反复的叮咛和眼前的饭菜。

林静、林健、林康也都懂事地安静吃饭,偶尔偷偷看一眼大哥,眼里有崇拜,也有不舍。

饭后,林安将早已准备好的三个信封拿出来,分别递给弟妹。“静子,这是你这个学期的学费和书费,还有一点零用,买点必需的学习用品。

小健,这是你的。

小康,这是你的,交给妈收好,开学用。”每个信封里,都装着崭新的人民币,数额足够,且略有盈余。

林大山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这一夜,林家东厢房的灯亮到很晚。

没有太多煽情的话语,只有一种沉静的、彼此支撑的力量在默默传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安已收拾停当。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但异常整洁的蓝布学生装。

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那几本顾教授给的书,以及沈文渊留下的旧砚和笔记——这些是他精神的根。

林安没有让父母远送,只让他们送到院门口。

“爸,妈,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静子,小健,小康,在家听话,好好学习。”林安站在月亮门前,对家人逐一嘱咐。

“哎,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捎个信儿。”王桂芬用力点头,脸上带着笑,眼眶微微发红,但忍住了。

林大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去吧。”

胡同里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活动,早点摊冒出热气。

林安的身影融入这北平城最寻常的晨光里,步伐沉稳,目标明确。

从南锣鼓巷到外交部,这段路不算遥远,却象征着他人生一次最重大的跨越——

从一个寒门学子、燕园青年,正式成为新中国外交战线的一名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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