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临险战斗未知
第七根青铜柱的裂纹蔓延到藻井时,孙逸的靴底正碾过青砖上未干的血迹。
七十二盏人鱼膏烛台的残烟在黑暗中凝结成霜,他垂在袖中的右手掐着半枚未完成的吞天诀,指尖能清晰感知到藻井深处传来的能量脉动——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舔舐伤口。
"七百二十步。"少年无声地数着脚下砖缝,每块青砖都刻着扭曲的星宿图。
三个月前被吞噬的残魄在丹田深处震颤,提醒他藻井里盘踞的存在与那些破碎记忆中的锁链声有关。
绣着暗金云纹的广袖突然无风自动,三枚青铜钉从袖口激射而出,钉入藻井边缘时溅起的火花照亮了半张苍白的兽面浮雕。
孙逸忽然轻笑出声:"武神阶的威压里混着腐骨草腥气,前辈闭关时该换换熏香了。"话音未落,他左脚踏过的青砖突然化作流沙,七十二星宿图在脚下旋转成囚笼。
少年腰间玉珏炸开的瞬间,先前画在砖缝里的半朵血色莲花骤然怒放。
整个宫殿突然响起梵唱般的嗡鸣。
孙逸借着血莲爆开的反冲力凌空翻转,墨发间浮动的星芒在穹顶映出周天星斗。
当他的靴尖堪堪点中第七根青铜柱的裂纹,黑暗深处突然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不是金属碰撞的铿锵,倒像是蛟龙蜕皮时鳞片剐蹭岩壁的动静。
"三百年前北斗移位,有个使吞天诀的疯子也爱在阵眼里种血莲。"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藻井深处的兽面浮雕突然睁开六只琥珀色的竖瞳,"小子,你撕封印的手法比他温柔些。"
孙逸后撤半步踩碎三块青砖,袖中暗扣的青铜钉已换成半截武皇阶妖兽的指骨。
丹田里的吞噬漩涡正在疯狂预警,但当他试图捕捉声源方位时,发现整座宫殿的灵气流向都在违背常理地倒灌入藻井——这老怪物在吸食整片地脉!
黑影袭来时带着腐朽的甜香。
孙逸明明预判到了左侧的能量波动,却在抬臂格挡的瞬间被右侧袭来的气劲轰飞。
后背撞上青铜柱的刹那,他清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喉间涌上的血腥味里竟掺着莲蕊清香。
"瞬移...咳...还能扭曲五感..."孙逸抹去嘴角血迹,盯着青砖上逐渐晕开的血渍。
那血珠落地竟化作晶莹的琥珀,内部封印着细小的星芒。
他假意踉跄扶墙,掌心暗藏的妖兽指骨已烙进砖缝——方才交手的瞬间,万象吞噬诀竟在对方灵力中尝到了同源的气息。
藻井深处传来锁链崩裂的脆响,六只竖瞳的位置开始诡异地旋转。
孙逸突然将染血的发带甩向空中,暗金云纹在灵气灌注下化作囚龙索的形状。
当黑暗再度吞没光亮的刹那,少年瞳孔深处浮起吞噬漩涡的金色纹路,终于看清那蜷缩在藻井深处的存在——
布满逆鳞的蛟尾缠绕着十二根青铜柱,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却悬浮着半块残缺的星盘。
星盘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星辉。
先前感知到的锁链声,竟是星盘转动时牵扯地脉灵气的声响。
"原来如此。"孙逸突然卸去护体罡气,任凭第二道黑影洞穿左肩。
在剧痛袭来的瞬间,他看清袭击自己的分明是星盘溅射的碎片,那些黑影不过是光线被扭曲后的残像。
鲜血浸透的广袖突然无风自燃,青紫色火焰中浮现的吞天符文照亮了他唇角的笑意。
当第七滴血琥珀在脚边炸开时,少年染血的指尖终于扣住了藻井边缘。
他身后十二根青铜柱同时迸发龙吟,而黑暗深处传来星盘加速转动的轰鸣,仿佛万千星辰在愤怒嘶吼。
孙逸的脊背贴着冰冷的青铜柱滑坐在地,喉间溢出的血珠在衣襟上绽开朵朵红梅。
他故意让左手软绵绵垂在身侧,指节擦过青砖时发出虚浮的脆响——这声响落在他耳中,比春雨打湿的算盘珠还要清晰。
藻井深处传来鳞片刮擦岩壁的沙沙声,六只琥珀竖瞳忽明忽暗地闪烁。
孙逸用染血的广袖掩住口鼻,在血腥味里捕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腥甜。
果然,那星盘碎片幻化的黑影正顺着地脉灵气缓缓游来,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
"咳...这老怪物..."少年将丹田处的吞噬漩涡压到最弱,任由断骨处的剧痛在经脉中乱窜。
他的右手藏在袖中,正用血渍在青铜柱裂纹里勾画吞天诀的阵眼——方才撞柱时留在砖缝里的妖兽指骨,此刻正在贪婪吮吸星盘碎片溢出的星辉。
黑影在五步外凝成人形,腐烂的甜香裹着星辉碎屑扑面而来。
孙逸垂眸盯着自己浸血的靴尖,发现青砖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的星芒触须,正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
这发现让他险些笑出声,那些触须刚触及经脉,就被丹田深处蛰伏的吞噬漩涡嚼成了灵气碎末。
"三百年了..."黑影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青铜器,"上次尝到吞天诀的味道,还是那个疯子在星陨潭布诛仙阵的时候。"六只竖瞳突然贴到孙逸面前,琥珀色的光晕里浮动着破碎的星图,"你比他聪明,知道用血莲阵抵消地脉反噬。"
孙逸的睫毛轻颤,在苍白的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他感知到黑影的利爪已经悬在咽喉三寸处,缠绕着星辉的指尖正在勾勒某种封印咒文。
少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喷溅的血沫里暗藏三枚青铜钉,钉身上用妖兽血绘制的饕餮纹正在发烫。
黑影发出夜枭般的尖笑,利爪猛然下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孙逸染血的广袖突然炸开万千星芒,先前画在青铜柱上的吞天阵骤然亮起。
妖兽指骨吸饱的星辉化作金色锁链,将黑影的右臂死死钉在第七根青铜柱的裂纹处。
"前辈可知晓?"孙逸凌空翻身时带起血色莲纹,丹田处的吞噬漩涡终于露出狰狞獠牙,"血莲阵从来都是双生阵眼。"他指尖勾着的半枚吞天诀此刻方才成型,七十二盏熄灭的人鱼膏烛台突然同时爆出青紫火焰,将黑影笼罩在由星辉与血焰织就的囚笼中。
整座宫殿剧烈震颤,藻井深处的星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观战的十二青铜柱守卫同时单膝跪地,他们铠甲上的龙鳞纹路正疯狂闪烁——这是三百年来首次有人撼动星盘根基。
某个曾见证过上任吞天诀主人风采的老守卫,此刻竟将长枪插入砖缝才勉强站稳。
黑影在囚笼中扭曲成诡异的星云状,六只竖瞳接连爆开,溅出的星辉却被血焰烧成焦黑残渣。
孙逸的靴底踏碎最后一块刻着危宿的青砖,指尖凝聚的金色漩涡突然暴涨三丈,将黑影硬生生扯成七块碎片。
"该结束了。"少年瞳孔中的吞噬纹路已经蔓延到眼尾,抬手就要捏碎最后一块星盘碎片。
就在这时,本该湮灭的黑影残渣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笑声,七块碎片同时亮起北斗状的光斑。
孙逸猛然收手后撤,却还是被爆开的星光掀飞。
他在半空翻转时瞥见骇人景象——那些被血焰灼烧的星辉残渣竟在青铜柱表面游走,眨眼间就重组出布满逆鳞的蛟龙尾。
更可怕的是藻井深处的星盘,此刻正从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星髓,那些银蓝色液体滴落时,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洞状的涟漪。
"好!
好得很!"非男非女的啸叫震得青铜柱簌簌落灰,孙逸方才布下的血莲阵正在片片凋零。
少年擦去眼角渗出的血珠,发现自己的吞噬漩涡竟然在畏惧——不是畏惧星盘的力量,而是畏惧那星髓中裹挟的、来自三百年前某个熟稔的气息。
当最后一片血莲花瓣化作灰烬时,孙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星髓汇聚成的庞然巨物正缓缓立起,本该是头颅的位置悬浮着半张他曾在宗门古籍上见过的脸——那张三百年前就该湮灭在诛仙阵中的、属于初代吞天诀主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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