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张素红的声音有些发哽。
“别叫先生了。”刘先生摆了摆手，“我没正式收过徒弟。你以后要是愿意，就跟小满一样，叫我一声师父吧。”
张素红站起身，对着刘先生，端端正正地鞠了三个躬。
“师父。”
“哎。”刘先生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起来吧。以后，回春堂，也算是你的家了。”
有了刘先生的倾囊相授，张素红的医术更是突飞猛进。她不再满足于在药堂里坐诊，开始跟着刘先生去一些富贵人家里出诊。
可看得越多，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那些有钱人，一点点头疼脑热，就用人参燕窝吊着。而穷人呢，得了要命的病，却连一副最便宜的草药都买不起。
这天，她跟着刘先生从镇上最有钱的布庄老板家出来，老板的夫人不过是偶感风寒，却硬是抓了十几块大洋的补药。
回来的路上，张素红一直沉默着。
“怎么了？还在想那孩子的事？”刘先生看了她一眼。
张素红摇了摇头。
“师父，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去附近的村子看看。”张素红说，“我想去给那些看不起病的人看看病。”
刘先生的脚步停了下来。
“义诊？”
“嗯。”张素红点头，“不收诊金。”
“胡闹！”刘先生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不收诊金，药呢？药难道从天上掉下来？你知不知道开药堂，一天要多少本钱？”
“药钱，我来出。”张素红说得平静。
刘先生被她气笑了。
“你出？你拿什么出？就凭上次那个富商谢你的那点银子？丫头，我告诉你，那点钱，不够你折腾几天的！”
“我知道。”张素红看着他，神色很认真，“师父，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因为没钱买药就活活病死。”
“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一百个吗？你救得了一个村子，救得了全天下吗？”刘先生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救不了全天下。”张素红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能救一个，是一个。我多救活一个人，这个世上，或许就能少一个伤心欲绝的爹娘，少一个没人管的孤儿。”
她想起那个抱着孩子尸身痛哭的男人，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师父，您教我医术，是为了救人。可如果我们只救那些给得起钱的人，那我们和那些趁火打劫的商人，又有什么区别？”
刘先生被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个刚收了没多久的徒弟，只觉得陌生。
她的想法，太大胆，太天真，也……太让他这个行医一辈子的人感到羞愧。
“你可别把自己给看穷了。”半晌，刘先生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张素红笑了。
“不会的。”她走到刘先生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师父，您放心。帮人，就是帮我自己。我见过的病人越多，我的医术才能长进得越快。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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