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不是神医吗？您能救他的，对不对？”
“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仙。”刘先生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他送来得太晚了。五脏六腑都快烧坏了，现在，就是用人参吊着，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不……不会的……”男人像是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他扑到床边，抓住孩子冰凉的小手，“狗子，狗子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看看爹啊！爹带你来看大夫了，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呼唤，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药堂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小满别过头，眼圈红了。
张素红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最后，刘先生还是给她开了一副吊着命的药，男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在王小满的安排下，去了后院的客房休息。
药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刘先生疲惫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张素红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她把用过的银针一根根擦拭消毒干净，放回针盒，把浸湿的布巾拿出去清洗。
她做完一切，才发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抬手一摸，居然满手都是泪水。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她走到后院，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是圣母，她知道这乱世里，每天都有人死。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
可当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她面前一点点流逝，她却无能为力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让她心如刀割。
“行医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动情。”
刘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张素红没有回头，只是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我只是觉得……”
“觉得无能为力，是不是？”刘先生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觉得我们学了一辈子的医术，到头来，连个孩子都救不活，很没用，是不是？”
张素红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刚学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刘先生的声音很轻，飘在夜风里，“那时候，我师傅带我去给一个难产的妇人接生。我眼睁睁看着她大出血，看着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慢慢变冷，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我也哭了。我跟我师傅说，我不想学医了。这医术，救不了人，只会让人更痛苦。”
“你知道我师傅怎么跟我说的吗？”
张素红摇了摇头。
“他说，我们不是神。我们能做的，只是在阎王爷跟前，抢人。”
“有时候抢得过，有时候，抢不过。”
“抢不过的时候，不是你医术不行，是天意如此。”
刘先生转过头，看着张红。
“今天这孩子，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他的命。”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