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小，收拾得还算干净。张素红跟着老婆婆进了屋，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草药味。
“大娘，家里就您一个人？”
“还有一个儿媳妇。”老婆婆指了指里屋的门帘，声音低了下去，“病了，一直不见好。”
张素红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些白面和一小块腊肉，放到桌上。
“大娘，我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点吃的，您收下。”
老婆婆一看，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闺女，你快拿回去！这可是精贵东西！”
“您就收下吧，不然我这宿也住得不安心。”张红把东西推了过去。
两人正推让着，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又急又弱，听着就让人揪心。
老婆婆也顾不上推辞了，赶紧跑了进去。
“玉凤，玉凤你怎么样了？”
张素红跟了过去，站在门帘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正趴在床边，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娘……我没事……”女人咳完了，虚弱地抬起头，一张蜡黄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老婆婆端了碗水喂她喝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扶着儿媳妇躺好，掖了掖被角，才转身走出里屋，背对着张素红，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晚饭，老婆婆用张素红拿来的白面，煮了一锅面糊糊。
饭桌上，老婆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素红说着话。
“闺女，你也是逃难的？”
“算是吧，家里待不下去了，出来走走。”
老婆婆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这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她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糊糊，却一口也吃不下去，“我那两个儿子，都被抓去打仗了，一个信儿都没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家里就剩这么个儿媳妇，身子骨又弱，前阵子还累病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要是我哪天也倒下了，她可怎么活啊……”
老婆婆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张素红默默地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这样的悲剧，在这片土地上，不知道每天要上演多少次。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色，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这几年，她不能只做一个看客，她也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她得做点什么，让这些像老婆婆一样善良又无助的人，能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至少，当真正的敌人打来时，他们能挺直腰杆，而不是只能跪着等死。
夜深了，老婆婆哭累了，在桌边就睡着了。
张素红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被乌云遮蔽的天空，雨，终究还是没有下下来，只是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明天，或许该先从教会这位老婆婆，怎么把院子里那几分薄田，种出更多的粮食开始。
正想着，里屋又传来了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
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一把钝刀子，在寂静的夜里反复拉扯着人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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