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
“开心是一阵子的事，安心，才是一辈子的事。”
“你自己的路，得你自己去找。”
“得有骨气。”
骨气……
徐富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得浑身伤口都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他扶着床沿，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随手抓过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下人在洒扫。
“乔曼呢？”他拉住一个小丫鬟，声音嘶哑地问。
小丫鬟被他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乔……乔姑娘在后院的小厨房，帮夫人准备早点要用的……药材。”
徐富贵松开手，转身就往后院跑。
他跑得不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
乔曼正蹲在小厨房门口，借着晨光，仔细地挑拣着一篮子刚送来的草药。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重又凌乱，她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富贵少爷？您……您的伤……”
徐富贵在她面前站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乔曼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起。”
乔曼又是一愣。
“之前……之前是我不对。”徐富贵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一种笨拙的真诚，“我不该胡搅蛮缠，不该……不该动手，更不该让你为难。”
“我就是个混蛋，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总以为把我觉得好的东西塞给你，就是对你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丝。
“我娘说的对，我二哥说的也对，大哥大嫂说的都没错……错的是我。”
“我给不了你安心，我连自己都活不明白。”
乔曼静静地听着，眼里的警惕和疏离，慢慢地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眼前的徐富贵，跟她认识的那个，好像完全是两个人。
“富贵少爷，您别这么说……”她小声地开口，“事情都过去了。”
“过不去。”徐富贵摇了摇头，“乔曼，我今天来，不是想求你原谅，也不是想让你改变主意。”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选二哥，是对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心口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比我好，比我强，比我……更像个男人。”
“他能护着你，我不能。我以前……只会给你惹麻烦。”
他对着乔曼，深深地鞠了一躬。
“以前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然后，他直起身子，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乔曼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却又挺直了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晨光，好像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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