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叶草拎着从香市带回来的点心,去了医馆。
顾老这些天一直住在医馆后院由小李照顾着,白天学徒们轮流陪他说话。
苏叶草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老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点心放在桌上。
顾老睁开眼,看见她,眼睛亮了,“回来了?”
苏叶草在他旁边坐下,“回来了。您这几天怎么样?”
顾老笑了笑说,“挺好的,能吃能睡。”
苏叶草看着他,瘦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比走之前深了,颧骨也凸出来。
她心里酸了一下,没说出来。
“给您带了香市的点心。”她打开纸包,拿出一块老婆饼。
顾老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甜了,不如以前的好吃。”
苏叶草笑了,“是您嘴刁了。”
顾老哼了一声,“那也是是你把我惯的,以前在医馆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现在换小李给我做,但没你做的好吃。”
苏叶草说,“那我以后天天给您换着花样做。”
顾老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不用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折腾了。”
苏叶草给他诊了脉。
脉象比走之前弱了些,尺脉尤其虚,是元气不足的表现。
她没说什么,把顾老的手放回毯子里,“您好好歇着,别操心医馆的事。有小李他们呢。”
顾老冷哼一声高傲道,“我才不操心呢,有你在我放心的很。”
苏叶草陪他坐了一上午,给他倒了两次水,剥了一个橘子。
顾老吃了两瓣就不吃了,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睛看她,“小苏,香市那边怎么样?芊芊和孩子都好?”
苏叶草说,“都好。芊芊出了月子,孩子白白胖胖的,长得可像她了。”
顾老笑了,“那就好,陶垣清那小子,有福气。”
苏叶草又说了香市街头救人的事,说了中医学会的报告,说了何志远从质疑到服气的过程。
顾老听着,嘴角一直翘着,“你呀,走到哪儿都闲不住。”
苏叶草说,“那不是您教的吗?见病不治,心里过不去。”
顾老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咳了两声。
苏叶草给他拍拍背,“行了,别笑了。歇会儿吧。”
顾老拉着苏叶草的手,“小苏,我要是走了,你别难过。”
苏叶草眼泪掉下来,“您别瞎说。”
顾老靠在藤椅上,慢慢闭上眼睛。
苏叶草在旁边坐着,看着他瘦削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几天后,监狱那边来了消息。
肖炎烈打电话给周时砚,声音有点沉,“孙耀祖没了。肝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抢救了几天没救过来。”
周时砚握着电话,“什么时候的事?”
肖炎烈说,“昨天夜里,临终前他留了一封遗书,让转交给我师傅。”
周时砚沉默了一会儿,“写了什么?”
肖炎烈说,“,我让人送过来,你看了就知道。”
下午,一个穿制服的人送来一个信封。
周时砚接过来,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对不起,替我向周团长也说一声。”
苏叶草从厨房出来,看见周时砚拿着张纸发呆,“怎么了?”
周时砚把纸条递给她。
苏叶草接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周时砚开口,“他这辈子走错了路,最后能悔悟也算没白活。”
苏叶草把纸条折好,“他一家子,散的散没的没。”
周时砚说,“路是自己选的,他选了那条路,就得担那个后果。”
苏叶草把纸条收好,放在抽屉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东西,扔了不是,留着也不是。
周时砚提议,“葬礼咱们不去了吧,有些恩怨人死了就了了。但去送他,没必要。”
苏叶草点头,“我知道。”
晚上,苏叶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时砚搂着她,“还在想孙耀祖的事?”
苏叶草叹气,“不是,只是觉得人生无常。他当年多风光,开着养生会所穿西装打领带。这才几年,人就没了。”
周时砚很认同,“风光的时候,谁想到有今天。”
苏叶草靠在他怀里,“时砚,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周时砚想了想,“图个心安吧。活着的时候不亏心,走的时候不留遗憾。”
苏叶草抬头看向他,“那他呢?他留遗憾了吗?”
周时砚嗯了一声,“应该是有遗憾的吧,所以他写了那封信。”
苏叶草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封信就在抽屉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最后的心声。
陆瑶从香市逃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不敢去火车站,怕被查到,只能搭长途汽车。
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地往北开,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到了一个县城就换车。
有时候半夜下车,找不到旅馆,就在汽车站的候车室里坐一夜。
候车室的长椅又硬又凉,她裹紧外套缩成一团,听着旁边的鼾声和咳嗽声,一夜一夜睡不着。
她本来在监狱里就瘦,现在更瘦了。
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衣服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她有时候在路边水坑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愣了一下才认出那是自己。
她恨!恨苏叶草,恨周时砚,恨所有让她落到这一步的人。
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怕被抓回去,怕再进那个地方。
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她死也不要再回去。
她要去找三哥!三哥能救她!
三哥是副师长,有办法。
三哥上次能把她弄出来,这次也能。
长途汽车又开了一天一夜。
陆瑶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她不知道三哥会不会再见她,但她没有别的路了。
除了三哥,没人能救她。
长途汽车开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陆晨所在的城市。
陆瑶下车的时候又饿又累,扶着车站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
从香市逃出来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把陆晨之前给她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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