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甲的手指还在抽。
整条胳膊像被无形的线扯着，左摇右摆，活像庙会上的拨浪鼓。
他骂了句什么，嘴型看得清，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下半身跳舞的后遗症还没消，连说话都带着节拍感。
“咚……哒……咚哒咚……”
青鸾盯着那滑稽模样，差点又笑出声。
但她没笑。
因为陈长生已经不笑了。
他站在暗渠入口，背靠着湿漉漉的石壁，手里捏着那颗泛着微光的桃核，眼神却落在她脸上。
“你抖什么？”他问。
“没……我没抖。”青鸾低头看自己手，确实在颤。
“不是手。”陈长生眯眼，“是心跳。隔着三尺都能听见，跟打鼓似的。”
青鸾咬唇：“我……我就是有点冷。”
“冷？”他嗤笑一声，“天庭恒温，蟠桃园四季如春，你穿得也不少，裤子虽然破了个洞，但好歹没露腚。”
青鸾恼了：“谁关心裤子！”
“不关心裤子你脸红个啥？”他歪头，“该不会是……想趁我落难，上演一出‘仙婢救英雄’的戏码？还打算临别留个吻？”
“你做梦！”她猛地抬头，“我是说……我是说，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走！”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天兵甲那只不停晃的手，都仿佛慢了半拍。
陈长生愣住。
不是因为她说要牺牲。
而是因为她这次没结巴，没脸红到耳根，也没拿“巡查蟠桃”当借口。
她是认真的。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过来。
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直接撞进他怀里。
“谁准你替我挡灾了？”他声音低下来，不像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你以为你是外卖小哥？可以代收差评？”
“可你要是被抓……”她嗓音发颤，“王母不会杀你，但会把你关进炼丹炉，每天烤三炷香，还得听着太上老君念《道德经》！”
“那确实比上班还惨。”他点头，“但你就更不怕？自首之后，轻则贬去扫银河，重则发配月宫给嫦娥搓兔毛。”
“我不怕！”她仰头，“只要能让你走……我……我愿意。”
陈长生看着她。
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像是藏着一团火。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那种，也不是逗她玩的那种。
是真笑了。
“青鸾啊青鸾。”他松开她，往后退一步，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你说你要牺牲，可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符纸黑底金纹，边角还卷着，像是放了很久。
“这是啥？”她问。
“系统送的雷火破军符。”他指尖轻轻一搓，“说是能炸塌半座山，我一直舍不得用，毕竟这年头环保要紧。”
“那你现在……”
“现在嘛——”他抬眼看向外面，“刚好省得你演苦情剧。”
远处，天兵甲终于缓过劲儿，一手扶着树干站起来，铠甲哗啦作响。
“在那里！”他嘶吼，“别让他们进密道！封锁出口！”
另外两名天兵也爬了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已经重新握紧长枪。
脚步声逼近。
越来越近。
青鸾急了：“你不能硬拼！他们可是天兵！正编的！有五险一金！退休还能领蟠桃！”
“所以我才要用符。”他咧嘴，“不然靠嘴炮骂退他们？上次试过，效果不如预期。”
“那你让我去引开他们！我可以假装抓到你了！”
“然后呢？”他冷笑，“拖着我往瑶池走，路上还深情款款地说‘大人，我其实一直爱慕你’？”
“谁要跟你深情款款！”她跺脚，“我是为你好！”
“我也为自己好。”他耸肩，“但我更不想回头发现你被人绑成粽子挂南天门当装饰。”
青鸾一怔。
他这话听着像关心，可语气还是那么欠。
可偏偏……让人心里发烫。
“你到底走不走！”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走。”他干脆利落，“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被王母问‘人呢’，你说‘跑了’？她第一个削的就是你。”
“那你就留下等死？”
“死？”他笑了，“我陈长生字典里就没这个字。只有‘暂时性战略性撤退’和‘被迫营业’。”
他把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弹。
符纸旋转一圈，稳稳贴回胸口。
“再说了。”他斜眼看她，“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牺牲一次，我就会感动得跪下喊‘娘子受苦了’，然后娶你进门？”
青鸾脸刷地红了：“谁要你娶我！”
“别装了。”他叹气，“你们这些倒贴的，套路我都懂。先舍身救主，再病弱躺床，最后我守在床边哭着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打住，这剧情太狗血，我不接单。”
“你……你混蛋！”她气得直哆嗦。
“我是混蛋。”他点头，“但我是你混蛋。所以——别想一个人扛。”
他说完，忽然转身，背对着她，面朝密道外。
“接下来。”他低声，“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炸。”
青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天兵已冲到十步之内。
长枪寒光闪闪，锁链哗啦作响。
天兵甲怒吼：“石头精！束手就擒！否则当场格杀！”
陈长生抬起手。
指尖捏着那张黑金符纸。
风吹过，符纸微微颤动。
他嘴角一勾：“来啊，让我看看你们的工伤保险包不包括‘被雷劈成焦炭’。”
青鸾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后。
不是逃，也不是拦。
是并肩。
“我……我不走。”她声音很小，但很稳，“你要炸，我就陪你炸。”
陈长生侧头看她。
她没看他，盯着前方，睫毛都在抖，可脚没动。
他忽然笑了。
“行吧。”他嘀咕，“反正地狱票我也买了，多带个家属不亏。”
他指尖用力。
符纸边缘开始发烫。
金纹流转，隐隐有雷光在纸上爬行。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她点头。
“那我说三二一。”
“好。”
“三。”
天兵举枪。
“二。”
符纸冒烟。
“一——”
他话没说完。
青鸾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干嘛？”他皱眉。
她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要是没炸死……你请我吃火锅。”
陈长生一愣。
随即大笑。
“成交！”
他猛地扬手。
符纸脱指而出，划破空气，直奔天兵群而去。
半空中，雷光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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