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打了个嗝。
不是普通的嗝。
这嗝一出口,偏殿墙上的《吐纳导引图》箭头齐刷刷转了个方向,像一群迷路的导航突然找到了信号。
他摸了摸肚子:“又来了?这桃核真不讲武德,吃个桃还送阵法启动器。”
话音刚落,窗外“哗啦”一声,一片桃叶贴在窗纸上,颤巍巍地抖。
紧接着,门被“砰”地撞开。
一个粉红身影立在门口,枝干做的腿,桃叶编的头发,脸上五官歪歪扭扭,像是谁拿树枝随手拼了个脸。
它指着陈长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树皮:“你!天天啃我的果子!还往我根底下倒洗脚水!”
陈长生慢悠悠坐直:“哦,是你啊。”
“你知道那是我子孙吗?那都是我的孩子!”
“那你应该感谢我。”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啃了一半的桃,“我帮你优胜劣汰,弱的都吃了,留下的都是抗造的。”
桃树精气得整棵树都在抖:“你再嘴硬,我现在就掀了这蟠桃园!”
“行啊。”陈长生点头,“但你先想好——王母要是问起谁干的,你说是我指使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桃树精一愣。
“你这树千年不开灵智,昨夜突然成精,不就是因为喝了我那杯‘有机肥’?”他晃了晃手里的破葫芦,“里头可不止洗脚水,还有系统奖励的返祖精华液,懂不懂什么叫再造之恩?”
桃树精张了张嘴,体内气息翻腾——确实,它能化形,全靠那一口“污水”激发了沉睡的灵根。
“所以。”陈长生咧嘴一笑,“要不这样,我赔你十斤桃子?”
“我不是卖水果的!”
“那拜师也行。”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看你骨骼清奇,适合当保镖。”
“做梦!”桃树精转身就走,“我宁可回土里当棵普通树!”
“别急。”陈长生随手一弹。
那枚刻着“记”字、泛着金光的桃核,“嗖”地飞出,精准嵌进桃树精胸口。
“咔”的一声,像是上了锁。
桃树精猛地停住,低头一看,桃核正缓缓渗入树皮,金光顺着枝干蔓延。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小手段。”他耸耸肩,“以后你离我超过十步,它就放臭氧,专熏你脑壳。想跑?行啊,试试看。”
桃树精怒吼一声,冲出门外。
一步、两步、三步……
它越跑越快,枝叶狂舞,眼看就要冲出蟠桃园。
第九步。
安然无恙。
第十步。
“噼啪!”
一道细小雷光从胸口炸开,直接窜上头顶,烧焦了一片叶子。
它“嗷”一嗓子,原地蹦高三尺,黑烟直冒。
回头瞪着偏殿方向,咬牙切齿。
可脚下却不听使唤,一步步往回挪。
等它灰头土脸地回到偏殿门口,陈长生已经蹲在地上,正啃着新摘的桃子。
汁水顺着手腕流。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我还以为你要去环游天庭呢。”
“你……你这是禁制!是邪术!”
“别说得那么难听。”他吐出桃核,“这叫智能追踪系统,防丢宠物专用。”
“我不是宠物!”
“那你刚才跑什么?”他眯眼一笑,“跑得比我家隔壁二哈见了狗粮还积极。”
桃树精气得说不出话,枝条乱晃,像极了被WiFi信号干扰的路由器。
这时,晨光微亮。
青鸾提着水桶,哼着小曲儿走进蟠桃园。
昨晚那顿气消得差不多了,今天决定继续监督这位“修行废柴”早课。
结果刚拐过桃林,眼前一幕让她差点把桶扔了。
陈长生慢悠悠往前走,手里还晃着半个桃。
身后,那棵最大的主桃树——王母亲封的“千年纪元灵根”,居然迈着僵硬的步子,亦步亦趋跟着。
每走十步,就抽搐一下,头顶冒股黑烟,然后继续跟。
像极了被主人遛的电子狗,电量不足还坚持完成任务。
青鸾手一抖,水泼了一地。
她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幻觉……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陈长生胳膊:“你对它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他咬一口桃,“它自愿的。”
“自愿?它可是天庭一级灵植!受王母亲赐封印!怎么可能听你指挥?”
“可能它觉得我比较有魅力吧。”他撩了下乱发,“你看,连树都为我疯狂。”
桃树精怒目而视,刚想反驳。
胸口桃核一闪。
“滋啦!”
它瞬间弓腰,树叶哗哗响,疼得说不出话。
青鸾瞪大眼:“它……它怎么了?”
“可能是过敏。”陈长生一本正经,“听说有些人会对渣男产生生理排斥。”
“你才是渣男!”
“我?”他指自己鼻子,“我可是正经临时工,五险一金都没,谈什么渣?”
青鸾气结,转向桃树精:“你说话!是不是被他胁迫了?”
桃树精挣扎着抬起枝干,刚要开口。
胸口又是一阵酥麻。
它硬生生把“是”憋了回去,挤出几个字:“我……仰慕他……气质……”
青鸾:“……”
她盯着陈长生,眼神从震惊变成怀疑,再变成一种“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的幽深。
“你到底对蟠桃园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他摊手,“顶多就是浇了点营养液,顺便帮它觉醒了一下自我意识。”
“你那叫营养液?那是洗脚水!掺豆浆的!”
“科学证明,发酵液体富含益生菌。”他理直气壮,“我这是生态农业。”
青鸾扶额:“你知不知道这树结的桃,是给圣人吃的?”
“那正好。”他啃完最后一口,把桃核往地上一扔,“我帮他们提前排毒养颜。”
青鸾还想骂,忽然发现桃树精正死死盯着那个新扔的桃核,眼神复杂。
“你想捡?”陈长生笑,“去啊,十步之内随便捡。”
桃树精犹豫了一下,刚迈出一步。
“滋啦!”
黑烟再起。
它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陈长生拍拍它的肩膀:“别挣扎了,适应就好。以后你就是我专属护树使者,工资没有,管饭——主要是管桃。”
“我不服!”
“不服也没用。”他掏出破葫芦晃了晃,“下次我往你根底下倒醋,让你结的桃酸得玉帝啃一口就退位。”
桃树精浑身一抖。
青鸾看着这一人一树的诡异互动,忽然意识到——
这个整天装傻充愣、打嗝都能震墙的临时工,恐怕比她想象的危险一万倍。
她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嘛?”他咧嘴一笑,“我就想安安心心打个工,顺便把天庭的规矩,一点点嚼碎了吐回去。”
青鸾心头一震。
正要再问,远处传来钟声。
早课时间到了。
她咬牙:“今晚我还要来检查你修行!不准偷懒!”
“行啊。”他靠在桃树精身上,惬意得很,“不过今晚我想练‘隔空打嗝激活阵法’,你要不要一起?”
“你——”她气得转身就走。
裙角扫过桃树,那树竟自动弯下枝条,给她让路。
青鸾脚步一顿。
回头一看,桃树精一脸屈辱,却还得保持微笑服务姿态。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连树都不放过……”
陈长生咧嘴一笑,拍了拍桃树精的树干:“听见没?她说你敬业。”
桃树精默默流泪,叶子都蔫了。
晨风拂过蟠桃园,吹动一片粉红枝叶。
陈长生啃着新摘的桃,身后跟着一头冒黑烟的“保镖”,步伐稳健,神情嚣张。
青鸾站在远处,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
这人不是来打工的。
他是来收编天庭的。
她握紧水桶,指尖发白。
而就在此时,陈长生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云层。
嘴角,缓缓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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