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棠没注意到楚明洵的表情。
她还在心里琢磨楚明渊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上树摘果子吃？难道他们不给你吃饭？”
就算再不上心，七皇叔总不至于想饿死自己的亲儿子吧？
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楚明渊的表情十分窘迫，“没有……还不至于饿肚子，一日三餐的饭食还是有的。”
只是难吃了些。
还有，送得不及时了些。
但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饿不死就行了，至于好吃不好吃，早吃还是晚吃，这不是他有资格考虑的问题。
楚明棠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大相信他的话，“那读书呢？楚明泽虽然一直在崇文轩念书，但怀王府还有好几个庶子，应该有请专门的教书先生吧？”
楚明渊苦笑，“是有教书的先生，可他们说我是克死生母的灾星，不准我去念书，我去找了父王，他却说……不念就不念吧！反正将来也没什么出息，又何必白费力气？”
这是一个亲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楚明棠气得眉心直跳，她看着眼前的楚明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楚明渊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低声道：“好在先生怜悯，一直偷偷给我开小灶，还送笔墨纸砚给我，后来……陛下下诏让所有的宗室子弟进宫念书，原本也没有我的份……是明洵找到了府里，说邀我一起去上学，父王才不得不让我来了。”
说到这里，他一脸感激地看向了楚明洵。
这个意外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小堂弟，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道光。
正是因为有他在，他才能感受到难得的人间温暖，才不至于因为那些不公的待遇变得愤懑，甚至阴暗。
闻言，楚明洵一脸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嘿嘿，我就知道七皇伯肯定想不起来明渊哥哥，于是打着结伴上学的名义，喊了好几个堂兄弟一起去怀王府，把每个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管七皇伯心里是怎么想的，嘴上都不好说出不让明渊哥哥念书的话来！”
把楚明泽被气得，后来一直带头挤兑他。
但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把明渊哥哥从那一处小院子里拉了出来，让他见识到了外面的天地，还让别人看到他身上闪光的地方。
楚明棠听得若有所思，“楚明泽是因为你来崇文轩念书，这才刻意针对你的？”
来崇文轩的主意是她提出来的。
原来……这一切竟是她惹出来的祸事？
楚明渊低声道：“他一直说我是怀王府的耻辱，不想让大家知道怀王府还有我这样一个废物存在……后来，我来了崇文轩，先生一直夸我学东西学得快，他看我就更不顺眼了。”
楚明棠冷嗤了一声。
自己没本事，却看不得别人优秀，七皇叔选定的继承人，心胸真够狭窄的啊！
像她就豁达多了。
读书不成，但她擅长听书啊！
练武不精，但耍鞭子还凑合。
要是每个人都盯着别人的优点，来对比自己的不足，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楚明渊小心翼翼地看了楚明棠一眼，他鼓足勇气道：“能来崇文轩念书，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多谢殿下。”
他听别人说了，让宗室子弟来崇文轩读书这件事是景曜公主提出来的。
是她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机会。
出了府，他才见识到世界的广袤，远非从前那一片方寸之地能比。
进了崇文轩，他才得以窥见浩瀚书海的真容，字里行间皆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天地。
他很感恩自己能有这样的机遇，也无比感恩让他拥有这样机遇的楚明棠。
楚明棠瞪了他一眼，“什么殿下……我比你大好几岁呢！要叫明棠姐姐！”
楚明洵也怂恿道：“对呀！明棠姐姐不喜欢家里人叫她殿下，你应该叫姐姐！”
家里人。
楚明渊眼眶发酸，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啦！”
楚明棠也不愿意为难他，“时辰不早了，你们早点洗漱休息吧！”
说着，她冲外面喊了一声，“绿鬓，你派人去怀王府和福王府送个信儿，就说明渊和明洵读书晚了，今夜就宿在宫里不回去了。跟两位王妃说一声，让她们明天来的时候，带一套换洗衣物送过来。”
绿鬓应了一声。
朱颜则笑盈盈地看着楚明渊和楚明洵道：“两位公子请跟奴婢来，我带你们去歇息的地方。”
她们瑶光殿从未留宿过外人，眼前这两个可是开了先例的。
由此可见，殿下心里待这两位弟弟是不一样的。
楚明渊和楚明洵乖乖地跟着朱颜走。
楚明棠突然又转身道：“哦，对了，瑶光殿的花儿该搬出来晒晒太阳了，你们俩明天起早一点，帮我搬花。”
“搬花？”
楚明渊有些懵。
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扯到搬花上面了？
楚明棠哼了一声，“你当瑶光殿的饭是那么好吃的？总要干点活儿才行！不止明天，以后天天都来给我搬花！”
楚明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不怕干活儿，更不怕苦、不怕累，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楚明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楚明洵拉着他手，笑得十分欢快，“明棠姐姐的那些花儿可宝贝了呢！寻常人连摸都不准摸……她让明渊哥哥来帮她搬花，意思就是你今后可以自由出入瑶光殿啦！”
说着，他扯了扯楚明渊的袖子，“明渊哥哥，你快点谢谢明棠姐姐啊！
楚明渊愣住。
是这样的意思吗？
楚明棠很随意地挥了挥手，“谢什么谢……都是小事情，我困了，要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听了一肚子的阴私，这下倒是真的困了，不用担心晚上睡不着觉了。
楚明渊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直到楚明棠拐过了弯，消失在通往内室的门后面，他才如同游魂般轻轻喊了一声。
“……多谢明棠姐姐。”
楚明洵忍不住哀嚎，“哎呀，你喊得太迟了，明棠姐姐都走了，听不见了！”
楚明渊刚想开口，就听见有声音从门后面传了出来。
“放心，我都听见啦！”
楚明渊的脸上瞬间爆红。
这位堂姐，真是……跟传言中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幸好，是他向往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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