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逸没注意她的神色，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当时朕心底也有些奇怪，按理说子承父业是人之常情，那为何要隐姓埋名？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楚明棠抬起了头。
隐姓埋名？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萧逐光不是他的本名？
楚承逸的话还在继续，“当年萧晖在战场上意外战死，朕一直觉得其中有古怪，还专程派人去查探过这件事情，遗憾的是并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后来朕派人去接萧晖的妻儿，谁知镇北将军府早已经人去屋空，这让朕满心不解。”
楚明棠怔了怔，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他这是不信任皇室了吧？”
主动离开，不愿意接受朝廷的帮助，应该是心有戒备的表现。
而化名投军，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之中，这就是在暗中蓄力，想要做些什么的意思了。
楚承逸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否认这个猜测。
“父皇刚才已经说过了，怀疑或许是有的，毕竟年纪轻轻就经历了那样的重创，正常人都会对周遭的人和事产生不信任感……也或许，他从没有放弃过，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找事情的真相。”
说到这里，楚承逸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不止萧逐光想知道，这也是他多年来的一块心病。
楚明棠想了一会儿，她心里有些不解，“既然父皇心知肚明他对皇室有猜忌，那为何还同意让我嫁给他？”
说句难听的，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要是他心底的怀疑一直消除不了，那岂不是会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对此，楚承逸的态度十分坦荡，“因为朕问心无愧呀！于公，萧晖是国之重将，有他的存在才有北境几十年来的安宁，朕身为一国之主又如何能自断臂膀？这是傻子才做的事情。于私，他是朕的同窗挚友，若连他都不能信任，那这世上还有朕敢相信的人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萧逐光能接受吗？
楚承逸心宽得很，“萧晖的儿子，肯定不是个糊涂蛋，朕相信他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楚明棠想起梦中那道冷酷的声音，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一定吧？
他要是真能分辨得清，又怎么会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楚承逸见女儿一脸忧愁，不由地有些好奇，“乖女，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若你心里不愿意嫁萧逐光，也没什么，那个曹逾白其实也不错的……”
楚明棠反问道：“父皇真的愿意让我嫁入曹家？”
“呃……”
楚承逸有些词穷。
他总不能说这是“瘸子里面挑将军”吧？
这句话出口，难免有糊弄自己女儿的嫌疑。
楚明棠见状，干脆直接开口问道：“父皇，有关太子人选的安排，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楚承逸有些疑惑一向对朝政不感兴趣的女儿，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
但他对女儿向来没什么保留，于是坦言道：“你也知道的，父皇没有儿子，将来势必要在侄子中选一个来过继。你八皇叔早逝，只留下一子明洵，如今才十二岁。你九皇叔的子嗣更小，最大的今年才九岁。只有你二皇伯和七皇叔的子嗣年纪大一些，其中最优秀、最出挑的有两个，一个是你二皇伯的嫡子明泓，另一个是你七皇叔的嫡子明泽。”
楚明棠沉默着，并没有发表意见。
事实上，这些事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些年来在朝中呼声最大的就是楚明泓和楚明泽两个。
也因为如此，身为他们父亲的裕王楚承修和怀王楚承谦一直很出风头。
楚承逸想到女儿这两天似乎格外关注这些事情，他索性说得更直白了一些。
“裕王妃曹氏出身平昌侯府，是曹妃嫡亲的妹妹，按理曹妃对你一向疼爱，选择楚明泓是最好的，但朕一直担心一旦新皇登基，人家姨甥两个血缘天性，反倒让你成了外人，因此心底一直犹豫不决。”
楚明棠连忙打断了他，“父皇春秋正盛，不着急过继子嗣，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楚承逸点了点头，“是得慎重考虑，朕之所以对曹逾白犹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若你嫁入曹家，在外人看来就等同于朕一定会选择楚明泓……父皇不是说他不好，只是这样一来，好像你的婚事被当成了一个筹码似的，父皇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楚明棠听得有些难过。
在梦里，她确实活成了一个筹码，也不知道父皇得知她被困的消息，心里该有多么懊恼和悔恨。
楚承逸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了，选择曹逾白也有好处，至少不用离开京城了，而且他生得好，你看了心里应该会欢喜些。”
他不傻，每次提到萧逐光，女儿总是拧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很显然那个人不合她的心意。
他不愿为了大局委屈自己的女儿。
楚明棠没吱声，事实上楚承逸的话压根就没过她的心，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哪里还顾得上“生得好不好”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更关心的是这两个人哪一个风险更小一些，换言之，选择谁不会让自己丢了性命。
楚承逸见她许久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乖女，对这两个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楚明棠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曹逾白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不想跟曹家人有任何牵扯。”
她会有那样的梦境，显然是老天爷显灵，想要拯救她的性命。
若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非要硬着头皮往里面跳，那不是脑子有病么？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至于萧逐光……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两个都是火坑，但火坑与火坑之间还是不同的。
曹逾白那个是处心积虑，萧逐光这个大概率是怀恨报复——说不定还有转圜的空间。
她要好好合计合计。
楚承逸观她面色，又忆起亡妻当年曾说过，萧家小郎君长得周正可爱，是她理想中的姑爷人选，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不管你选择谁，父皇都尊重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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