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舆觑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复杂，忍不住开口调侃道：“现在，你是不是对逐光那小子有了新的认识？”
这楚明棠怎么会承认？
她嘴硬道：“不是，我只是感慨您一介文臣，居然收了一个武将做学生。”
怪不得她从没有听别人说起过这个，很显然这已经超出了大众的认知范围。
对此，周敬舆显然十分想得开，“我还收了陛下这个文武双废的学生呢！再收一个武将算什么啊？”
这话楚明棠竟无可反驳。
她忍不住在心底同情了自己父皇一把。
被自己的老师嫌弃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父皇心里尴不尴尬。
话说回来，这么多年来，父皇从没有刻意提起过自己和周敬舆的师生之谊，可见他本人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丢了老师的脸面，故而不好意思自报师门。
想了一会儿，楚明棠大胆猜测道：“您真正的学生，其实只有文煦太子一个人吧？”
她会这样说是有原因的。
周敬舆是当朝宰辅，日理万机，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收下一两个资质欠缺的学生。
原因无它，他耗费不起那个时间。
除非，那是他真正想要的学生“买一送二”附带过来的，那就没法子了。
“殿下挺聪明的嘛！”
周敬舆笑得十分开怀，“你说得没错，我真正想要的学生只有文煦太子一个，无奈陛下是他疼爱的胞弟，萧晖又是他一起长大的知交好友，他们三个非要同进同退，我总不能为了取其一，就驳了这份少年意气，就只好一并收了下来。”
闻言，楚明棠又对那位素不相识的镇北将军掬了一把同情泪。
唉！
原来你和父皇都是赠品啊！
周敬舆见她一脸的同情之色，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落寞了下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开始确实是无奈的，只是相处久了也渐渐有了感情。
只是他没有料到，自己的三个学生，居然有两个都先自己而去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楚明棠见周敬舆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哀伤神色，也猜到他是在怀念已逝之人，她不想让老人家一直陷在这样的情绪中，于是刻意转换了话题。
“您是因为父皇和镇北将军都是您的学生，这才想要撮合我和萧逐光的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就算大家有旧情在，也没必要非得在内部联姻吧？
不如她和萧逐光各自嫁娶，那样徒孙辈……不对，是曾孙辈也可以多几个。
周敬舆点了点头，“是，老夫的三个学生，如今已经去了两个，就连陛下的身子……”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他不知道楚明棠对仁宣帝的身体状况了解多少，万一不小心说多了，恐怕她心里难以接受。
楚明棠听懂了他未出口的话，不由地心生黯然，“您说吧！我心里有数。”
蕖若帮父皇诊过脉，按照她的说法，父皇的身子在很早之前就被那毒药耗得千疮百孔了，只是这么多年一直用珍稀药材养着，这才勉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一旦断了药，或者受到什么重大打击，油尽灯枯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话不禁让她想起了梦中的场景。
若是父皇得知她的死讯，心灰意冷之下，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
他们父女两个，就这样一起折在了那场噩梦里。
周敬舆见她失落不已，有心开口安慰她，“殿下也不要过于忧心了，至少眼下陛下肯定不会有事儿……老夫虽没有亲生儿女，但也知道为人父母者，自己孩子的后路还没有安排好，那是连闭眼都不敢闭的。”
听了他的话，楚明棠心里更加难受了。
或许这就是父皇急于给她找夫君的缘故吧？
他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这才想找一个可靠的人来照顾她。
可惜，他永远找不到这样的人。
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人像父皇那样无条件爱她了。
想到这里，她仰起头，强行将眼底的酸涩咽了回去，“所以，您是想让父皇安心，这才插手我的亲事？”
周敬舆没说话，很显然是默认了。
他叹息着开口道：“不止陛下不安心，我也放心不下……下一辈只有你和逐光两个孩子，我自然得把你们安排好，这才能放心离开。”
楚明棠有些明白他的想法。
他应该是不敢相信别人吧？
所以干脆把她和萧逐光凑作堆儿，至少比选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要来得可靠一些。
可姻缘事毕竟不是过家家，不是随便凑一凑就能变成一家人。
想到这里，她有些哭笑不得，“您有没有考虑过，我跟萧逐光并不合适……他是个务实的将军，我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公主，我们两个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这重要吗？”
周敬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殿下，比起保住性命，适合不适合的……这些重要吗？”
楚明棠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您的意思是……”
是她心里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敬舆长叹了一声，“这些话原本不应该跟你一个小姑娘说，可观殿下的言行举止，应该也不想当一个被蒙骗的人吧？”
楚明棠猛点头，“我不想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周相公知道什么，还请您告诉我吧！”
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
若有人愿意跟她共享消息，甚至从旁边帮她一把，那她肯定求之不得啊！
周敬舆目光沉沉。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京城不安全，再留下有可能丢了性命，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楚明棠猛地抬起了头。
她心里猜测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周敬舆会说：“你那三任未婚夫的死有古怪，可能有人在背后算计你。”
或许也可能说：“你别盲目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他们心里可能各有谋划。”
唯独没想过他会斩钉截铁地说——有人要害你的性命！
这岂不是对上梦中的情景了？
那周敬舆到底知不知道，谁是那个害死她和父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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