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食客们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定澜王是谁啊？
他可是被敌人称为战场修罗的煞神，刀尖舔血、白骨为途，早已是命中带煞的极凶之相，寻常人哪能克得了他啊？
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被他那一身杀伐之气反噬，自身落得一个短命的下场。
呃，这金棠公主虽然命格凶了一点，眼前瞧着却是个实打实的娇美小姑娘。
这般鲜活灵动的性命，他们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去赴那九死一生的险境呢？
这门亲事不妥啊！
楚明棠见楚承修好半天都没有接话，她掩袖低笑道：“看吧！连七皇叔也无言以对了……看来我跟定澜王果然不合适，以后皇伯皇叔们可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楚承佑连连点头道：“是不合适，要我说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有一说一，两个人的命都够硬的，来个“以毒攻毒”也未尝不可，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双赢的结局。
但凡事总有意外，万一两个人不能势均力敌呢？
要是定澜王被明棠给克死了，那大偃朝就损失了一员猛将，北境的百姓以后该靠谁去？
反过来，要是明棠被定澜王给克死了，那他皇兄一定会哭死的！
不行，这事儿的风险太大了，他胆子小，可不敢去赌这个。
楚承修有些不太服气，“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又何必成双结对的，平白让人误会……”
“裕王爷慎言！”
萧逐光一脸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有些词不是乱用的，王爷身为景曜公主的长辈，多少也该顾及些她的名声。”
什么“成双结对”，他跟楚明棠拢共就见了三次面，每次都有不止一个旁人在场。
这些人的眼睛是瞎了还是舍不得睁开，怎么就知道盯着他和楚明棠两个人看！
他这句话说得半点都不客气，楚承修的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我怎么不顾及明棠的名声了？是你们自己做事随心所欲……”
“二皇兄！”
楚承谦见他越说越不靠谱，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冷静点，休要让别人看笑话。”
他们都是做长辈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亲侄女的是非，传出去难道很好听吗？
楚承修两次说话被打断，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七弟，是你之前说明棠的婚事艰难，错过这桩以后就不好遇上了，现在怎么又成了我闹笑话了？”
嗯？
楚明棠的视线转向了楚承谦，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桩亲事……是七皇叔想要促成的？
楚承谦气得不清，“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要不，咱们一起上二楼的雅间？”
站在酒楼大堂上，旁边围了一群看客，说的还是自家姑娘的姻缘事儿，这事儿做得也忒不讲究了一点儿。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等过了今日，皇室又该沦为百姓口中的谈资了。
偏偏楚承修丝毫不理解他的苦心，只听他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开口道：“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你们觉得我多管闲事，那我就不管了！”
说完，他猛地甩了一下袖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二皇兄。”
楚承佑冲楚承修喊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看楚承谦，“七皇兄，这……二皇兄他……”
楚承谦有些烦躁地朝他挥了挥手，“你去追吧！别让他乱来。”
真是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楚承佑应了一声，也没顾上跟楚明棠和萧逐光打招呼，就那样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楚明棠有些不明所以，“七皇叔，二皇伯和九皇叔怎么都走了啊？”
楚承谦的表情有些为难，“明棠，你二皇伯性子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哦。”
楚明棠笑了笑，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没事儿，二皇伯喜欢乱发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习惯了。”
这话说得……楚承谦有些尴尬地看了萧逐光一眼。
萧逐光却没什么反应。
他依然束手而立，既不开口说话，也不主动说离开。
楚承谦试探着开口道：“明棠，要不……”
楚明棠面露倦色，“二皇伯和九皇叔都走了，那就没必要再一起上楼了吧？七皇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宫去了。”
那桂花酒是真不行，喝了那么多一点醉意都没有，反而有些让人昏昏欲睡。
她累了，想回去睡觉了。
楚承谦欲言又止，但看着自家侄女懵懂的眼神，最后只能叹息道：“明棠，七皇叔是真心为你好的，但你不愿意的事情，七皇叔肯定也不会勉强你，这点你一定要相信。”
楚明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啊！七皇叔对我一直都很好，二皇伯和九皇叔也很好，这一点我从没有怀疑过。”
三天之前，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几位伯父和叔父对她的疼爱之心。
至于现在，既然对方的温情是掺了假的戏码，那她又何必再以赤诚相待？
不过是虚以委蛇罢了。
你装我也装，咱们半斤八两，谁也说不着谁。
她话说得干脆，楚承谦却听得如鲠在喉。
从没怀疑过……那你为何让皇伯皇叔们当众下不来台？
可他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女被惯坏了，说话一向随心所欲，从不注意别人的感受。
即便是从她嘴里出来的话，也不见得是真入了心的。
想了想，楚承谦有些语重心长地劝道：“明棠，你是个姑娘家，既然无心亲事，那以后就要和别人保持距离……你懂皇叔的意思吗？”
楚明棠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七皇叔指的是定澜王？明棠不懂……定澜王也是王爷啊！在我心目中他和七皇叔是一样的，有什么好避嫌的？”
“咳咳！”
陆廷瓒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抱歉……被口水给呛住了。”
苍天啊！
什么叫“跟七皇叔是一样的”？
逐光也不过比这位殿下年长了五六岁，怎么就跟她的叔父扯上关系了？
楚承谦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侄女，“在你心里……是这样看待定澜王的？”
不是，你们又是一起喝酒，又是抱着送回宫，还结伴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完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男女情”，而是“叔侄情”？
楚明棠一本正经地冲他点了点头，“是啊！我早说了我们不合适，七皇叔还不信……定澜王可照顾我了呢！七皇叔应该谢谢人家才对。”
楚承谦张了张嘴。
他想说感谢，但喉咙里就像有块棉花堵着似的，好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好在萧逐光十分大度，“道谢就不必了，今天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该回去了……怀王爷，告辞。”
楚明棠刚想开口说话，就在这时，萧逐光的眼神骤然望了过来。
他的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但楚明棠分明听到了他说的话。
——大侄女，回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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