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那青灰色的影子动了。
不是走，是飘。
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往前移动，那张歪斜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在看他们，又像什么都没看。更可怕的是，它飘着飘着，忽然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完全不是人能做得出来的。
“鬼！真的有鬼！”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二十多个人争先恐后地往山下跑，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着过去，有人把笔记本扔了，有人边跑边哭。曹国强还想喊，却被几个人裹挟着往下冲，根本站不住脚。
身后，那青灰色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在送客。
跑出二里地，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一群人才在山脚下一片红薯地里瘫坐下来。有人还在发抖，有人捂着胸口说不出话，瘦高个儿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曹国强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他不信鬼，可他刚才亲眼看见了——那东西飘着的样子，那歪头的角度，绝不可能是人。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东西飘过来的时候，地上没有影子。
“强哥……”瘦高个儿哆嗦着开口，“这山，真他妈邪性。去年那场山洪，死了那么多人，肯定是那些人的魂儿……没走……”
“闭嘴。”曹国强打断他，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骂瘦高个儿，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群人已经吓得挤到了一起。
在外围的人，吓得不停地回头，又更加用力地往里挤，生怕被不干净的东西拉住。
曹国强看起来非常强硬，但是这会儿氛围烘托到这里，他也下意识地跟大家挤在一起。
此时，距离他们不远的山脚下，还有一个人等在那里。
这人就是冯光荣。
他今天早上也是早早醒来，然后跟在这群年轻人后面。
他的本意是留在山脚下看热闹，顺便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踩上一脚，或者利用一下。
他也不信云岭山闹鬼的事情，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所谓的鬼，肯定是人为的。
山洪暴发，这就是自然灾害。
那群人只不过是赶巧碰上了。
然后，有心人故意宣扬，目的就是把云岭山变成让人生畏的地方。
这次曹国强组织人来的事情，山上那群资本家肯定没有防备，林雅夫妻俩更加不可能知道。
这也算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不可能有时间准备鬼神来吓人。
冯光荣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些，结果，他还是听到了山上传来的不正常的声音。
一开始是喊叫声，隔着老远听不真切，但那股子惊恐的调子却清清楚楚地传下来。
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什么东西滚下山坡的哗啦声。
冯光荣站在山脚下一块大石头后面，攥紧了拳头。
不会吧？
他探出脑袋往山道上看。
就在这时，他也看到一个不明物体飘了过去。
他顿时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鬼东西？
冯光荣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只铜锣。
那个东西飘过去的速度不快，恰恰是因为不快，才更显得诡异——它像是贴着一层看不见的地面在滑动，无声无息，青灰色的轮廓在晨雾里忽隐忽现。冯光荣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可越看越模糊，越看越觉得那东西在变形。
然后，它停了。
就那么停在雾气里，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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