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要问？”张医生的声音轻下来。
“我问的是医学上的可能性。”林雅说，“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张医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医学院读书时的那些外国教材，想起那些关于脑外科手术的前沿论文，想起那些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亲眼见到的先进设备。
“国外……”她缓缓开口，“国外的脑外科水平确实比我们先进。
我听万医生说过，他当年在德国的时候，见过他们做一种显微手术，可以在显微镜下操作，精准度比肉眼高得多。
像顾大姐这种位置的肿瘤，如果用那种技术，成功率会高很多。”
林雅的眼睛亮了：“多高？”
“具体数字我不知道，”张医生说，“但万医生说过，那种技术，可以让很多原本不能做的手术变成能做。”
林雅点点头，把这个信息牢牢记住。
“但是小雅，”张医生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这不是一件小事。
且不说出国的难度，就算真的出去了，语言呢？
钱呢？
人生地不熟，顾大姐的身体能经得起折腾吗？
这些你都要想清楚。”
林雅又问：“顾阿姨的情况不方便坐飞机？”
张医生：“最好不要。但是，你坐轮船的话，在海上那么长时间，万一有点什么……”
林雅喃喃地说：“那就去港城……”
张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林雅，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去港城”这三个字，而是“去趟省城”那么简单。
“小雅，”张医生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港城是什么地方吗？”
林雅点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
“港城还是中国的土地，”林雅说，“只是现在……情况特殊。”
张医生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是啊，港城还是国家的土地。
但谁都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边的人可以自由往来，那边的医院有最先进的设备，那边的医生可以接触到全世界最新的医疗技术。
但也正因为如此，去港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要过好几道关卡，”张医生缓缓说，“要开介绍信，要层层审批，要说明正当理由。探亲、公务、学习——你得有个名目。”
林雅自动忽略掉了张医生说的这些难度。
因为她要让顾阿姨出去的话，不会按照张医生说的这些程序。
“张医生，你在港城有相熟的医生吗？到时候如果顾阿姨过去，打着你的名号，能够直接安排手术的那种。”
张医生被林雅的话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雅，”张医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是认真的？”
林雅点点头。
“张医生，”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张医生，“您就说，有没有认识的人？”
张医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下，这个姑娘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张医生见过——在战场上，在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往前冲的战士眼睛里见过。
那是豁出去的光。
张医生叹了口气。
“我有个表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四八年去的港城。她丈夫是医生，在港城一家教会医院工作。前些年还有书信往来，后来……后来就断了。”
林雅的眼睛亮了：“能联系上吗？”
“我不知道，”张医生摇摇头，“这么多年了，地址有没有变，人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等安排好了，我再跟你要地址。”
那边乔阳走过来了，林雅又跟张医生补充说：“张医生，在事情没确定下来之前，您也先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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