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岗的兵看了他一眼,他们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解放鞋,背着黑包,胸口别着团徽,这身打扮,满大街都是。
这群人的眼神不对,是当兵那种稳,是自己人。
“你哪个部队的?”站岗的兵反问。
丁旭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过去。
站岗的兵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合上,还给他。
他语气已经变了:“友军同志,故宫闭馆了,所有的门上锁,上级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丁旭把证件塞回口袋,看着那个兵,声音放低了,把一包华子放到他口袋:“我知道。我不为难你,你也不为难我。我就是带我侄子来转转,看看大门,不走进去。行不行?”
站岗的兵看着他,侧身让开了一步:“门口看看,别进去。别去天坛,今明两天别去火车站,回家最合适。”
丁旭点了点头,转身对王漫、军军、光光头说:“走。门口看看。”
军军拽着王漫的袖子,走到故宫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午门高得吓人,红墙斑驳,门钉一颗一颗的,铜的,发暗。
他看了很久,转过头,看着丁旭:“旭叔,你刚才那本证件是什么?”
丁旭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本证件,没拿出来:“我爹的,他让我带着,说万一有用。”
军军愣了一下。“丁爷爷的?”
“嗯。”丁旭没多说
老丁把证件塞给他那天,说的是:“拿着。京城不比别处,万一被拦了,拿出来,能管用。万一不管用了,你找你爷爷的老领导吧!?你爷应该给你电话号码了,你回不回来,老子不管,但是另外三人,你给老子送回来,老方回去赎你回来。”
丁旭听完后,满头黑线,这个老头能不能不要当着他的面偏心眼~
光光头站在最后面,她去过,在京城那几年,进这里比进军家属院简单多了。
他们计划四个小时离开京城,王漫要走。
丁旭拦住他:“漫哥 走不了。”
王漫睁着眼睛看着他,丁旭低笑,说漫哥这个真是苦差事。
丁旭:“那个兵说了,‘别去天坛,今明两天别去火车站,回家最合适’。人家把话递到这份上了,咱们不能装听不懂。”
王漫眨了一下眼,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平平:“那个兵说,今明两天别去火车站。这句话的信息结构我已经分析过了,结论是:京城火车站存在安全风险,风险等级不明,但足以让卫戍区哨兵违反职责范围主动提醒。可信度,高。”
“不能去火车站,不代表不能离开京城。离开京城的路径不是只有铁路。京城到天津,公路里程约一百二十公里。”
“结论:我们走到天津。”
丁旭阻止:“我有地方住,不需要去天津。”
王漫坚决摇头:“那个兵可信度,高。那就是京城不安全,我们离开。”
丁旭把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已经做好走路的准备,他不想话时间和漫哥讲道理,他讲不过。
丁旭:“漫哥按照你的计划,现在我们去愣头青接待室拿口粮,再去我认识的几家买菜,就离开京城。”
王漫拦住他们:“方案一,每天6个小时,每小时4公里,用五天。
方案二每天8个小时,每小时5公里,用三天。
方案三每天12小时,每小时5公里,用两天,但是都有变量。”
军军问:“什么是变量?”
王漫对于变量浑身不自在:“住在哪里?”
光光头感受天气:“住在荒野,我们有军油布,去哪里住都安全,但是住在野地里反而更加安全。”
王漫:“变量解除。”
军军:“天津有啥好吃的?”
丁旭:狗不理包子,麻花最有名。
王漫迈开步子,军军攥着他的衣角跟上去,丁旭和光光头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王漫忽然停下来。
军军差点撞到他腿上:“漫叔?”
王漫没回头:“忘了一个变量。”
军军:“什么?”
王漫:“狗不理包子。包子是现蒸的,现蒸的,需要等。等,是时间变量。时间变量,要纳入天津停留时长的计算。”
军军攥着王漫的衣角,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漫叔,包子要等,那麻花呢?”
王漫的脚步顿了一下:“麻花是炸好的。不需要等。”
军军:“那耳朵眼炸糕呢?”
王漫的睫毛颤了颤:“也是炸好的。不需要等。”
军军:“那为什么狗不理要等?”
王漫转回身,看着军军。“因为狗不理包子是现蒸的。现蒸的,要等。麻花是炸好放凉的,炸糕是炸好放凉的。现蒸和炸好放凉,是两个变量。”
丁旭走在后面,嘴角已经快翘到耳根了。光光头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
军军:“那不能让他们提前蒸好吗?”
王漫的睫毛又颤了颤。“……提前蒸好,就是凉包子。凉包子,不是狗不理。狗不理,是热的。热的,必须现蒸。现蒸,必须等。”
军军想了想:“那等多久?”
王漫:“这是变量。到了天津,观察,采集信息,就知道了。”
丁旭走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光光头觉得他们是异类,身边的人都是热情似火的愣头青,而他们争论的是狗不理包子要蒸几分钟。
丁旭看供销社,进去买了四根奶油冰棍,王漫看着它,舔了一口,路边的女学生都红了脸。
丁旭和他们分开了一会儿,最后在愣头青接待所集合。
丁旭只不过去买了几只烤鸭,他为啥有钱,感谢王爹给他的生日红包,感谢上次给方爹的军管修车给的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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