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封闭的地下水网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姜默彻底没入右侧那条更为湍急漆黑的暗河航道。
狂暴的水流携带着千钧的物理冲击力，卷着他的身躯极速下坠、翻滚。
水底的能见度几乎为零。
只凭听觉，姜默能捕捉到身后水面上层层炸开的闷响。
那是叶家暗卫射出的重型破甲弩箭，如同暴雨般扎入水中。
但距离已经被水流凶悍地拉开。
尖锐的合金箭头在刺入水下数米后，被凶猛的暗流彻底绞碎了准头，无力地擦着姜默的小腿飘落。
杀局，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地下水系的分支随着下潜越来越宽阔，水压像巨大的铁钳般挤压着姜默的肺部。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姜默索性放松了身体其他部位的肌肉，只留下一口护住心脉的微弱真气，任凭湍急的主河道将他像浮木一般带向未知的深处。
整整三个小时的漂流。
地下河水的温度早已无限逼近冰点。
这种能让正常人在十分钟内失温致死的极寒水域，对姜默而言却构不成致命威胁。
【叮！检测到宿主体表温度持续下降。】
【被动技能‘极寒抗性’持续运转中，热量流失已强行锁定。】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姜默紧闭着双眼，犹如一具冰冷的沉尸，静静地蛰伏在黑暗的水底。
就在肺里的氧气即将耗尽的临界点。
奔涌的河道地势突然呈现出明显的向上倾斜。水流犹如被压缩的弹簧，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泄洪声。
姜默连同着成吨的地下积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冲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工业水泥排水口。
他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撞击在粗糙的水泥管壁上。
那原本就布满剑痕和撕裂伤的背部，再次被磨掉了一大块皮肉。
皮肉被粗糙的水泥砂石刮得血肉模糊，剧痛让姜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整个人狼狈地摔进了泥地。
“砰。”
一声闷响。
姜默重重地砸落在了下方一条废弃已久的泄洪沟湿泥里。腥臭的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趴在烂泥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吞咽着带着泥土腥味的夜风。
活下来了。
姜默手脚并用，从泥泞的水坑里艰难地爬上了旁边相对干硬的水泥滩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惨不忍睹。
那件原本质地精良的黑色战术外套，已经被剑气、暗礁和水泥管壁撕扯成了几块破布，混着泥沙和凝固的暗黑色血块，死死贴在身上。
他的左臂因为刚刚在水下的剧烈拉扯，依然处于无力下垂的脱臼状态。
而右侧肩背上，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多处组织撕裂的创口，一滴滴地砸落在满是青苔的水泥地上。
一阵秋夜的寒风吹过。
姜默打了个冷战。他没有急于处理伤口，而是背靠着湿滑的墙壁，直接在脑海中呼出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前。
姜默的目光扫过系统商城，锁定在了基础的服装分类。
“兑换。”
他在心里默念。
【指令确认。消耗500点生活家点数，兑换‘夜行伪装套装’成功。】
光芒一闪，他的脚边凭空多出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连帽重磅卫衣，一条深色重工工装长裤，以及一顶黑色的全封闭鸭舌帽。
在逃亡和潜行中，没有任何特征的衣着，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姜默咬着牙，右手扯住身上那件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烂外套。
他死死咬着牙，没吭一声。
“刺啦”一声。
布料连带着伤口上刚结出的血痂被强行撕裂，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姜默剥离了残破的外套，将系统兑换的干净衣物套在身上。
黑色的连帽卫衣很好地掩盖了从肩背渗出的血迹。
他将那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把前端的帽檐压得很低。
大半个面部特征，被彻底隐藏在阴影中。
此时，系统关于伤势修复的进度条再次发生变动。
【叮，初级细胞修复液作用平稳，宿主左肩骨折断端接合进度已达80%。】
姜默深吸了一口冷气。
左边肩膀因为骨折错位导致的内部神经压迫感，依旧让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不能带着这种明显的肢体隐患潜回南城。
姜默侧过身，将左臂死死抵在背后坚硬的水泥墙面上。
随后，他抬起完好的右手，五指犹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自己左肩关节错位错开的骨骼连接处。
他眼神狠戾，像是在摆弄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件。
“咔。”
右手猛然发力推压，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他将那截错位的骨头硬生生顶回了关节槽内。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泄洪沟里尤为刺耳。
姜默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骨节强行复位。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虽然依旧酸痛无力，但至少恢复了基础的行动功能。
姜默扶着墙壁站直了身体，他踩着泄洪沟边缘陡峭的杂草坡，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上方的荒野土路。
夜色深沉，四野无人。
姜默沿着荒无人烟的土路，拖着疲惫残破的身体，在黑暗中徒步前行了两公里。
终于，伴随着隐约穿透夜色的轰鸣声，一道一人多高的金属防护栏出现在他的视线末端。
那是南城外环一级城际高速公路的边缘。
姜默没有直接翻越护栏，而是将身体完全俯低。
他屏息蛰伏，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前方，静静地趴在距离护栏仅有两米远的高耸杂草丛中。
这条高速公路的这一侧，恰好是一个长达三公里的四十五度上坡路段。
在这里，所有满载的重型车辆，为了克服重力和引擎的负荷，车速都不得不普遍降低至三十公里左右的速度。
这是完美的扒车点。
姜默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刻意压低到了极限。他在等。
十几分钟后。
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撕裂了公路上的黑暗，伴随着柴油发动机那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一辆十二轮的重型半挂货车正吃力地爬上坡道。
车厢后方被厚重的防雨棚帆布死死盖住。
从车厢缝隙里散发出的味道来看，这是一辆满载着散装苹果的农产品运输车。
“轰——”
货车沉重的车头缓慢地驶过姜默隐蔽的草丛前方。
就是现在！
就在车身中段即将经过的最后几秒，姜默双腿猛地一蹬。
经过系统改造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最后残余的力量。
他整个人如黑影般暴起冲出。
一跃翻过了将近两米高的金属防护栏，身体在半空中精准地滑入货车的视野盲区。
姜默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货车尾箱下方那根锈迹斑斑的脚踏铁杆。
狂风扯动着他的衣摆。
姜默单臂发力，腰腹一缩，整个身体贴着车厢尾部的挡板借力向上一翻。
他掀开防雨棚底部的缝隙，像一条泥鳅般滑进了载满货物的车厢内部。
车厢内昏暗无光，只有刺鼻的果皮酸味和柴油燃烧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姜默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那些随意堆叠的塑料筐之间，在最里侧靠近车头方向的上层防雨夹板处，刚好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狭小三角缝隙区。
他踩着沉重的边框，避开车头视线翻了上去。
姜默将身体彻底平躺在这片坚硬的防雨夹板上，将鸭舌帽盖在脸上。
“咔哒——嗡！”
货车恰好爬过了漫长的上坡，司机熟练地踩下离合换挡。
重型钢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货车重新爆发出强劲的动力，向着远方的目的地提速狂奔。
在有节奏的颠簸中，姜默闭上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伴着他沉沉睡去。
【叮，骨骼复位成功。伤势稳定状态已保持。】
黑暗的车厢内，随着满车的苹果，姜默以一种最隐蔽、也最卑微的姿态，在夜色中匀速向着南城市区驶去。
那是他誓死都要回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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