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对自己说。
她关掉了水，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擦了很多遍。
她或许应该出去了，但是她不想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还没想好。
然后她看着镜子发起了呆。
也没过多久，可能只是一晃神，脑袋被憋闷的空气，还有室内的香味熏得有些发晕，她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看着自己眨了眨眼。
——你该出去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清明笃定的眼神。
——是的，我该出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视线更加清明。
她没有再犹豫，拧动门把手，“咔嗒”一声，打开了门。
解雨辰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直到听见这声门响，他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缓缓抬起头。
林满走了出来。
几缕发丝湿漉漉的黏在脸颊边，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没有看解雨辰，径直走向梳妆台，拿起护手霜，仔细地涂抹在手上。
解雨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她走去。
“师姐。”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明显的干涩。
林满涂护手霜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客气得像是在回应一个普通的熟人。
解雨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甚至会拿东西砸他。
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冷静。
这种冷静，比任何情绪的发泄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这意味着她在切割，她在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她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刚才……”解雨辰张了张嘴，那个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词终于艰难地吐了出来，“对不起。”
林满涂护手霜的动作顿住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解雨辰。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藏着愧疚，藏着担忧，还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执拗。
“没关系。”
林满面容平静，话语里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体贴：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在忍了，你没有真正做到最后，已经很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自己涂满护手霜的手上，语气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是我太自大了，没有考虑清楚。我本来就该做好准备的，已经很好了，真的。”
“现在……”她指尖蜷了蜷，护手霜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声音很轻，“我只是暂时没办法彻底冷静地接受而已，我没事。”
解雨辰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着林满，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一切都和他刚才在浴室门外想象的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他想过面对她的各种反应，准备好了承受一切，甚至隐隐期待着用她的失控来证明自己并非那么无可救药。
可他唯独没准备好面对这样的林满。
平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她像是在安慰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将他所有的冲动和欲望都归结为“尽力了”，将所有的后果都揽到自己“太自大”的身上。
“师姐……”他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什么？想说我不是尽力在忍，我是真的失控了？还是想说你不用这样，你不用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失控了，确实越界了。而她，也确实“本该做好准备”。
这种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让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林满只是平静的旋上护手霜的盖子，随意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你看看表，还要多久满24个小时？”
解雨辰没有看表。
“还有八个小时。”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明早上七点。”
“好。”
林满点点头，缓缓眨了眨眼，语气平静的不像话，“我困了，你待会儿跟我一起睡床上，记得关灯。”
闻言，解雨辰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她。
林满没理会他的反应，率先爬上床闭眼蜷缩着身子躺下，同时盖好被子。
半响，从眼皮透过来的光亮才暗了下来，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下一小块，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她。
解雨辰的动作放得极缓，连呼吸都刻意压浅，隔着薄薄一层被褥，能清晰感受到她蜷缩着的轮廓。
“抱我。”林满突然开口。
解雨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借着窗外月光直直看向她。
“抱着我。”林满闭着眼，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解雨辰终于想明白了，明白了她刚才所说的“暂时没法冷静地接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竟是对自己也没有手下留情，自虐般的逼着自己去熟悉一个刚刚过伤害自己的人身上的气息，逼着自己尽快接受。
可他能拒绝吗？
他舍得拒绝吗？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正常亲密接触她的机会。
他此刻已无法再否定之前那个汪家人所说的自己会因为林满而变得疯魔，反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承认吧，你已经心动了。
你早已在这短短时间的相处中，爱上了她的温柔果敢，爱她像一个谜团，爱她可以轻易察觉你情绪的细心，爱她身上宁静安逸的气质，甚至爱上了那无形的牵扯让你们相遇。
而现在，看着她冷静地将自己献祭般的朝你接近，你无法否认，你为此更加心动的仿佛连心尖都在颤抖。
解雨辰，你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本就是个疯子，只是从前十多年的伪装才让你觉得你真的是个正常人了。
但你是吗？
——她主动靠近你，你真的还装得了吗？
心底的声音疯狂叫嚣，撕碎了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藏了太久的偏执与占有欲。
但他没有立刻动。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林满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清冷又疏离。
她让他抱她。
这是一个命令，也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个陷阱。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的欲望，知道他刚刚差点失控。可她还是要他抱她。
她在赌。
赌他的理智，赌他的克制，赌他能在欲望的悬崖边及时勒住缰绳。
或者……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是在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方法是否有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