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文德脸朝下摔进雪地里，扑腾着手脚挣扎着，她心一紧，赶紧跪下扶人。
“石头，你没事吧？”
这么一来，一家人都走不了了，只得停下脚步。
“这是咋了？”周正明围过来。
一家人围成一圈，刘芝好容易擦干净周文德的脸，将他抱在怀里。
“呜、呜呜……”周文德张开嘴，嚎啕大哭，“我不要绑绳子，我不走了，呜……”
刘芝露出为难的神情。
可这风……
不等她说话，周正明忤了忤拐杖，一脸不悦：“瞧瞧你，怎么带的孩子？可别把我家石头摔坏了。”
周成顺也是一脸的不高兴：“这破绳子，太碍事了！”
石头可是他家的命根子，若是摔坏了可怎么怎么办？
寒风吹得刘芝脸颊刺疼，可她腾不出手，这时周文德哭得更凶了：“呜呜呜，我不要走路，我不要……”
一边说，他一边挥舞着手脚。
小手一拳拳砸向刘芝，她吃痛，却不敢喊出声，还得好声好气的哄：“石头别胡闹……”
“孩子都这样了，你还说他是胡闹？”周正明横眉竖眼。
有了爷爷撑腰，周正明更是是有恃无恐，闹得更凶了。
“呜呜呜……”
他扯着嗓子干哭，却不见掉几滴泪，周正明心疼得不得了：“石头别哭，爷爷给你办法……”
转头对刘芝，他斩钉截铁道。
“这破绳子，我怕我家石头被……哼，被人害死！哼，咱们不系了，你抱着石头走。”
刘芝哪有说不的权利，只好呐呐点头：“爹，我知道了。”
这头的动静瞒不过时昭的耳朵。
她看着周正明一家解开绳子，弯腰艰难的在风雪中行走，心里并无波澜——自寻死路！
收回目光，她继续赶路。
风越发的大了。
漫天白雪飞舞，白雾蒙蒙，看不清五步之外的路。
寒风无孔不入钻入衣里，时昭拢紧棉衣，几乎抬不起头，她身后绑着的燕元洵却如在闲庭漫步，游刃有余。
人比人气死人啊……她感叹着。
燕元洵自后看向她的背影，冷不丁道：“这雪不正常。”
寒风呼啸，他的声音在其中几乎难以辨认。
不过时昭听清了，头也不回：“怎么个不正常法？”
触目能及之处，天地皆是一片白，燕元洵抬眸看向远处，神思回到了不知多久以前。
那时的情景和如今相差无几。
只是白色的积雪被血染红，血肉模糊的尸体又被雪掩盖……由此往复，犹如人间炼狱。
他久久不言。
正当时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无波无澜。
“恐怕会有雪暴。”
雪暴？
时昭眼皮子一跳，先前遭遇雪崩，村民们已是九死一生，可雪暴的危险程度远超于雪崩。
若真有雪暴……
时昭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先别杞人忧天了。
奈何燕元洵是乌鸦嘴，竟真说中了。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漫天，吹迷时昭的眼，她双眼酸涩，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过了一会再睁开眼。
踮脚远眺，她心口一凛——
远处风卷着白雪而来，将天地连成一片，越来越近，寒风如刀，远远就让人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这是……雪暴！
躲避已来不及，时昭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转身大喊：“趴下——”
村民们也看见了，被吓得六神无主。
雪暴来势汹汹，幸好村民们在雪崩中汲取经验，听见时昭的呼喊，下意识趴下。
呼——呼——呼——
大风所过之处，积雪飞腾。
砰！
风撬动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村民们悉数趴下，却仍被风雪呼了一脸，狂风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转瞬就到眼前。
嗡——
幸亏多数人家之间有绳子系着，彼此有个照应，即便在暴风雪中人如落叶，可到底没被吹走。
至于周正明一家，此时后悔晚矣。
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刘芝匍匐在地上，一手扒地，一手牢牢抓着周文德，可随着时间流逝，她正一点点丧失力气。
“娘。”周文德手脚无力，只顾着哭，“抱我。”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就算听清楚，刘芝自顾不暇，也腾不出另一只手了。
周成顺一睁眼，险些魂飞魄散：“石头！”
狂风怒号，周文德在其中如同一片落叶，被风吹得左右翻飞，嚎啕声尽数被淹没。
周成顺不管三七二十一，起身想救儿子。
可他只是稍稍一动，就险些被风吹走，只好又贴回地面，这时母子两人的手正一寸寸分离。
终于——
十指分开，周文德瞬间滚出十丈远。
“石头！”
刘芝撕心裂肺的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看周文德就要被风雪淹没，正巧滚过时昭所在地，察觉一个肉球滚过，她伸手捞住。
周文德平日看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可到底年纪想，这时已魂飞魄散，抱着人就喊娘。
“娘，救我，救我……”
谁是你娘？
时昭满脸嫌弃，她可没这样的儿子。
周文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到时昭手上，她万分嫌弃，张口却被风雪灌满口鼻。
算了。
她闭紧口鼻，将周文德护在臂弯里，忍耐的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了他，往后她就是他家的祖宗！
满空尽是雪花，吸入肺中如同针扎，众人张口口鼻呼吸，却依旧无济于事。
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还好，小七小小年纪，瘦得如同一根稻草，双手抱着枯树才不至于被风吹走。
可随着风越来越大，她手脚发软。
“时……姐姐……”
微弱的求救声传进时昭耳中，她回头看之际，小七已松开一只手，半边身子被雪吞噬。
时昭眼疾手快地抓住绳子：“别松手！”
随即双手用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小七拖到身边。
呼——
雪扑了时昭一脸，她用手抹掉，翻身将小七护在身下。
太难熬了。
村民们以为自己今日要命丧此地，不知是谁起的头，哭声、惨叫声、哀嚎声……连成一片。
声音支离破碎，只剩狂风吼个不停。
雪暴持续了两刻有余。
雪淹没了一群人，洗净万水千山，只剩一片白色后总算满意，狂风渐熄，雪花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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