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来源,就有方向。
这是他论文里最隐晦的一个推论,他甚至没有在正文里明确写出来,只是作为一个角注,用很克制的语言点了一下。
这个“W”,读得很仔细。
他回复道:
“您是做哪个方向研究的?”
王承想了想,回复:
“不是学术研究,只是有些问题想了很多年,偶然看到您的论文,觉得某些部分,和我想过的东西,有重叠。”
林朔盯着“不是学术研究”这几个字,沉默了更长时间。
一个非学术背景的人,读懂了他那篇几乎没有人读的论文里最隐晦的推论。
他没有觉得被轻视,而是觉得,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被触动了。
他回复:
“您说有重叠的部分——那些部分,您想到了什么?”
这之后,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在那个评论区里交流了三天。
不是系统的讨论,只是几句一来一往,林朔问,王承答,或者王承抛出一个问题,林朔沉默半天再回一句。
王承说的,始终在普通人的理解范畴之内,没有透露任何创造者的知识,但他把那些知识折叠在日常语言里,折叠得很深,让林朔读到的,只是共鸣,只是“这个人,想过和我类似的问题”。
第三天,林朔发了最后一条回复:
“我在研究一个新的实验方案,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当面交流吗?”
王承看着这条消息,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坐在旁边的王也。
王也看完,没有说话,把手机还给他。
王承等了一会儿,问:“我该怎么回?”
王也说:“你自己决定。”
王承想了很久,回复道:
“可以。”
见面定在了择星大学附近的一家茶馆,周六下午。
王承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茶,然后看着窗外的街道,等待。
林朔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走进来时神情平静,四下看了一眼,走到王承面前,坐下。
两个人打量了彼此一会儿。
林朔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王承说:“您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林朔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说:“我的研究,已经让我焦虑过足够多次了,现在反而不焦虑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个信号是真实的,”林朔说,“一旦确认了这一点,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王承听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
这和王也当年对他说的话,几乎是同一种语气——痛苦是暂时的,当你挺过去,你会发现,你变得更自由。
那种确认之后的平静,是一种很深的勇气。
“您打算怎么找方向?”王承问。
林朔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设计一个阵列式监测方案,用多个节点同时接收信号,通过时间差,计算信号的来源角度。”
“多少个节点?”
“理论上,三个节点就够了,”林朔说,“但为了精度,我想用五个,分布在择星不同的位置。”
王承听着,在心里快速计算——五个节点,如果林朔的实验方案足够精密,定位的精度,可以达到多高?
有没有可能,直接指向选择之宇的边界方向?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只是说:“节点的硬件成本,应该不低。”
“是,”林朔说,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我有一些积蓄,够用。”
王承看着他,看着这个用自己的积蓄、用二手服务器、用下班后的深夜,叩了一千一百四十八次门的人,忽然想起王念画的那个圆——
圆上的门,缝里有光。
他想,林朔,已经站在那道缝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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