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当年郭松龄整顿陆军时,明确禁止旅以下军官佩刀,可底下人根本不买账。
特别是黑省这边,从吴俊升带头,到团长、营长,出门必定带刀,就跟日常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马占山早年本就是马匪出身,马上功夫十分了得,刀不离身已经成了融入骨子里的习惯。
“师长,吴公子到了。”参谋长程志远推开门,低声说道。
“哪个吴公子?”马占山正低头看着地图,头都没抬。
“还能是哪个?督军家的那位,吴——恒。”
“以后别叫‘公子’了,叫……吴督军。”
马占山顿了顿,心里清楚:人家现在可是直隶、江苏双省督办,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公子”这个称呼,早就不合适了。
“可……两个吴督军,叫起来多绕嘴啊?”程志远皱起眉头。“少废话!赶紧叫上师部的人,跟我出去迎接督军!”
马占山跟着吴俊升打拼了半辈子,在他心里,老帅是长官,小帅同样也是长官——毕竟血统摆在那儿,不管谁当家,都得听从指挥。
在师部门口,
马占山带着一大群人,整齐地排成两排,他们的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靴子擦拭得光亮照人,就这么静静等候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营门。
吴行从车上下来,身着陆军上将制服,肩章闪耀得让人眼睛发花,棕色的高筒马靴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步伐稳健且充满力量。
马占山赶忙向前跨出一步,左手按住腰间的马刀柄,右手“啪”地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大声说道:“骑十七师师长马占山,率领全体弟兄,恭恭敬敬迎接督军大驾光临!”
“马叔,咱还用得着来这套呀?又不是头一回见面。”吴行面带笑容,往前走近半步,语气显得格外熟络,“我十二岁那年偷偷溜出府,还是您扛着我翻墙去逛冰趟子呢,差点没被大帅扒层皮。”
“使不得、使不得!”马占山赶忙摆摆手,“如今您可是督军,我不过是个带兵的粗人,礼数要是差了一点,底下的人可就跟着学歪了。”
他偷偷打量着吴行——仅仅一年没见,这小子肩膀更宽阔了,眼神也变得愈发深沉,说话不慌不忙,但每个字都如同钉子一般,仿佛能钉进人的骨头缝里。
“马叔,我身上这上将的将星,是上头给的;
可我叫您这声‘叔’,那是从小就叫习惯了的。”吴行说话不拐弯抹角,他这次回黑省就打算干三件事:认清人、收拢人心、埋下钉子。要是东北局势大乱,吴俊升又在关内顾不上后方,他就能立刻挺身而出,指挥三省。
“辈分归辈分,规矩归规矩!”马占山咧嘴一笑,眼底满是欣慰之色,“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您今天过来,是替大帅检阅部队的吗?”
“没错。”吴行点头应道,“顺便看看咱们骑兵的战斗力,还能不能跑得起来。”
“马上集合!全师列队进行操演!”马占山转身大声吼了一嗓子。
“先别急。”吴行抬手拦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走,进屋喝上两盅。都快一年没尝到马叔这儿的烧刀子了,想得慌。”
马占山微微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行!我这就吩咐伙房炖只老母鸡,再烫壶好酒!”
没一会儿工夫,
两人就走进了师部的小屋,马占山把勤务兵都打发了出去,关上房门,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喏,马叔,这是给您的见面礼。”吴行从腰后抽出一把乌黑色油亮的手枪,递了过去。
马占山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哟!勃朗宁手枪?还是十三发弹匣的?这玩意儿……在黑省怕是独一份啊!”
“枪管是冷锻工艺打造的,连续打三十发都不会卡壳。”吴行笑着介绍,“回头拉到靶场试试,看看射击准不准。”
“多谢督军!”马占山对这把手枪爱不释手,手指顺着枪身来回轻轻摩挲——他摸过的枪少说也有上百把,论手感和做工,眼前这把绝对能排进前三。
“这才哪儿到啊?”吴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马占山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去关内这一趟可没白跑,不仅官衔升到了上将,出手更是阔绰得超乎想象。
没过多久,
酒菜就端了上来,一碟酱肘子,一盘辣白菜,两只粗瓷大碗,还有烫得热气腾腾的高粱酒。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
“哎,听说关里现在打得正激烈,您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呢?”马占山夹了一口肉,看似随意地问道。
“他们打他们的,我做我自己的事。”吴行灌下一口酒,嗓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度,“等他们打得精疲力竭了,我再带兵入关——收拾残局,也得挑最省力的时候动手嘛。”
“您的意思是……”
“北伐的势头锐不可当,人心都向着南边。吴佩孚?孙传芳?根本挡不住这股洪流。”
“大帅派汉青去攻打西北军这块硬骨头,十有八九得吃大亏。”
“那个所谓的安国军政府?就跟纸糊的灯笼似的,风一吹就散架了。”
吴行放下酒碗,目光直直地看向马占山:“要是真到了局势大变的时候,黑省的这支队伍,会听谁的指挥?”
马占山猛地把酒碗一放,用力拍了拍胸脯,声音震天响:“别的部队我不敢保证,但骑十七师六千多条汉子,只要督军您指到哪儿,咱们就打到哪儿!哪怕是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吴行轻轻点了点头:“那好,我打算把骑十七师——扩充一倍。”
“番号保持不变,但人数要翻一番。”
马占山本就是当兵出身,一听就明白了吴行的意思:“您是让我暗地里招募新兵?”
“大帅人在关内,一门心思忙着当他的全国大元帅,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黑省这点事儿,他哪顾得过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