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汉青亲自跑了好几趟大帅府,硬是保住了第三旅的编制,这才让他从一个光杆旅长摇身一变,成了山东督军。
所以这些年来,他见到张汉青,总是恭恭敬敬,低人一头。
“少帅你就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冯玉祥那帮人,不过是些饿得面黄肌瘦的逃荒队伍罢了!我那二十万人可不是吃素的——用人堆也能把他们堆死!”张总昌拍着肚皮,信誓旦旦地保证。
实际上,他手下号称二十万的部队,全是东拼西凑来的:把土匪招来就发枪,白俄散兵给个番号就成建制,连东洋浪人只要管吃管住就收编为兵,甚至本地帮会都被划进了作战序列。
到底有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人多是多,可成分太杂。他拉起队伍当土匪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说到排兵布阵、指挥大兵团作战,立马就露了怯。
就像此刻——他嘴上喊得响亮,心里却直犯嘀咕。
上次直奉大战,他手下最能打的白俄装甲团,被孙传芳一口吃掉,精锐损失了一半。
再说西北军——装备虽然简陋,可士兵们的骨头却硬得很。拼刺刀的时候敢闭着眼睛往前冲,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着实让人头疼。
“有你这句话,我这次西征心里就踏实多了。”张汉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眼神也明亮了几分,“你手上握着二十几万人,就算真打得难解难分,至少也不会输得太惨。”
“少帅,你就尽管往前冲!有俺老张盯着后方,保证让你旗开得胜!”张总昌仰头灌下一口酒,声音洪亮地说道。
“好!”
张汉青长舒一口气,胸口那团沉甸甸的阴霾,终于消散了。酒会现场,
水晶灯闪烁得人眼花缭乱,香槟塔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阵阵笑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说话带着火药味、走路都裹挟着硝烟的军头们,今晚都换上了笔挺的西装,系着精致的领结,说话刻意压低语调,举杯的动作都带着优雅的弧度,硬是把身上的土匪气息用绅士的外皮包裹起来。
吴行与朱媚筠共舞了两支曲子,肩膀还残留着微微的热度,便拉着她在舞池边的小圆桌旁坐下。两人各自端起一杯红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动作缓慢得仿佛在细数酒液中闪烁的光点。
吴行目光扫视一圈,心中暗自思忖:奉军的将官大多都到了,他们的帽子擦得光亮照人,肩章闪烁的光芒格外刺眼——然而,唯独不见杨宇霆的身影。这位参谋总长竟然连张汉青的场子都不赏脸,压根没露面。
这摆明了,他对少帅的不满,已经毫不掩饰,不再是藏在心底,而是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子兴——!”
张汉青远远地朝他招手,手指向上扬起,声音爽朗洪亮。
“你先坐会儿,我过去说几句话。”
吴行转头跟朱媚筠交代了一声,起身时裤线笔直,步伐稳健而迅速,几步就来到了张汉青跟前。
“汉青。”
吴行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过不了几天就要带兵西进,去硬碰西北国民军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可张汉青这人呢?打仗就知道拍脑袋做决定,平日里还总沉迷于喝花酒、写情诗,真到了战场上,恐怕连敌军的炮声都能听错。这一仗,十有八九要吃败仗。
“来来来,快坐!”张汉青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坐下,顺手递过去一杯酒,笑着打趣道:“听说你和五小姐走得很近啊?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去你的!她是我的生活秘书,你可别往歪处想。”吴行抬手佯装要打他的脑袋。
“哟,还装蒜呢!”张汉青咧着嘴笑,“全北平谁不知道,吴督军的风流韵事比军令还多,姨太太多得能排成一队赛马。”
“胡说八道!老子正妻都还没娶进门呢!”吴行脸色一沉。按照旧时规矩,纳几房姨太太不过是增添些热闹,只有用八抬大轿迎娶正房,才算真正成家。而他目前,还只是个尚未成家的单身汉。
“哎哟,差点忘了,你可是‘只纳妾不拜堂’的行家!”张汉青挤眉弄眼,调侃得理直气壮。
“少废话!有事儿赶紧说,我还约了人赏月品茶呢,可没功夫在这儿跟你闲扯。”吴行一屁股靠在椅背上,满脸都写着“别来烦我”。
张汉青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挺直腰杆,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今天会上定的‘南守北攻’策略,你怎么看?”
“要是北洋政府还想存续下去,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吴行点头表示认同,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可路线虽然没错,领军的人却不合适——你带着第三军团去攻打西北?这不是去白白送死吗?人家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你却只有四万多人,而且还是东拼西凑起来的。”
“子兴,咱俩之间就不说见外的话了。”
张汉青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要是我真跟西北军交上手,你可得给我兜底——等我撑不住的时候,你的人必须马上顶上。”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关内能调动的奉军,主要就是直隶和山东这两块,他张汉青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吴行,就是他预留的后手。
吴行眼睛顿时一亮。
巧了!他这几天正盘算着怎么从张汉青手里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人就主动把机会送上门来,还递上了一把“剪刀”。
“汉青啊,”
他立刻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热情模样,“咱们从小一起钻狗洞、偷烧鸡、挨先生的板子,在一个炕头睡过,一块儿在泥巴里滚过——你如今要上战场,我就算光着膀子扛枪也得冲在前面!”
张汉青听了,心里一阵感动,喉头有些发热,眼眶也微微泛红。
亲兄弟也不过如此,这份情谊,真是千金难换。
可紧接着,吴行的话差点让他被酒呛到——
“对了汉青,我最近正在筹划航空学校的事儿。”
“西苑那个老航校,是冯玉祥留下的烂摊子,教练机翅膀上的铁锈厚得都能刮下三两铁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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