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枢听了,这才缓过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郭松龄一路长驱直入,直扑奉天。
“给郭松龄发电报,劝他看在自己和第三军团几万弟兄性命的份上,立刻停战。其他的事,我来承担。”
都到了这个地步,张汉卿心里还念着救这个亦师亦友的老将军。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吴行截断了他的退路,炸毁了他的弹药库,郭松龄就算本领再大,也无力回天。
要是现在能停止战火,他确实有办法保住郭松龄的性命。
“汉卿,你真打算保郭松龄?”
张廷枢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家伙可是差点把老张家的根基都给掀翻了!
现在你还护着他,怎么对得起第四军团里那两万战死的弟兄?
“茂宸起兵,实在是被逼无奈。要不是杨宇霆那帮人处处排挤他,他又怎会举旗反奉?”
“而且他人品好,打仗又厉害,是咱们奉军里难得的优秀将领。”
“我一定要救他。”
直到现在,张汉卿还坚信郭松龄造反只是因为受了委屈。
“汉卿,你可想清楚了?”
“你这么做,可是跟奉天那帮老爷们对着干啊!”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都盼着郭鬼子人头落地呢!”
“你可是少帅,这么做,会让多少人寒心啊?”
张廷枢语气沉重,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我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却在后面忙着给叛将求情?我保卫的是江山,你护着的却是个叛徒!
“我顾不了那么多。郭松龄反奉是错,但他人本身没错。”
“只要他能活着,我可以送他出国游历,或者安排他去南方养老,保证不再让他掌握一兵一卒。”
张汉卿念的是往日的情分,是兄弟间的情谊,哪怕把他远远打发走,也要保住他的命。
“行吧,我让人去发电报。”
张廷枢眼神黯然,转身离开。
此时,白旗堡方向的火光仍未熄灭。吴行带人查收了骑兵营刚刚占领的军火库。
光是大炮用的炮弹就堆积如山,足有三千多发,还有迫击炮弹、步枪子弹、炸药包等,应有尽有。
他当机立断,从五十七旅中抽出一个团,先把库里的弹药全部运往锦州;接着让新整编的队伍接手,一路运到山海关。
等东西搬完,他直接下令——把军火库炸掉,不留一片瓦。
日后张汉卿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为了防止郭松龄的人反攻,才炸掉军火库,以免武器落入敌手。
白旗堡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吴行立刻带着五十七旅和骑兵团向新民进发。
五十八旅和新一旅早就出发了,估计今晚就能与郭松龄的部队遭遇。
这个时候,新民城外的东北国民军总指挥部里,郭松龄心里头第一次涌上一阵寒意。
他明白,自己这次起兵反奉,虽然开头轰轰烈烈,但恐怕要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锦州失守,粮草补给线被切断。
白旗堡的军火库也被抢走,各部队的子弹越来越短缺。
前方是张汉卿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后方有黑省的吴俊升、吉林的汤玉麟一路压过来,更不用说吴行那支主力正紧紧咬在身后。连少帅都发电报劝他投降。
郭松龄瞧都没瞧那封电报,随手一扔,便召集手下各路军长、师长开会。
会议一开始,他就直言不讳:“兄弟们,咱现在的粮食仅够维持两天。锦州一失,后方补给就彻底断了。”
“昨晚,吴行的骑兵潜入白旗堡,把咱们的军火库给端了。”
“这仗打到如今这般田地,我郭某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为了东北三千万百姓能活得硬气,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绝不低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这话一出口,众人瞬间争论起来。
有人提议向南撤退,退回关内,整顿队伍后卷土重来。
也有人坚定地认为:没粮食就去附近县城征收,没子弹就从敌人手里抢夺!
参谋长邹作华这时站了出来,语气坚决:“不能再打了。没粮草,没弹药,继续打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吴俊升、汤玉麟、汲金纯的援军已经进入奉天地界,后面有吴行几万人紧追不舍,前面又有张汉卿等人堵截——前后都是绝境,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
要是当初拿下锦州就立刻直扑奉天,说不定早就大功告成了。可当时郭松龄忙着举办记者招待会、会见地方乡绅,还要应酬洋人公使,平白无故浪费了好几天时间。
“我不甘心!”一位师长猛地站起身,“我们还有子弹,足够一路打到奉天!”
“而且,咱们现在手里有五万多人,加上收编的散兵,快七万大军了!”
“就算黑省和吉林的援军到了,也不见得就能打败我们!”
他觉得胜利近在咫尺,哪肯在这个时候放弃?
一旦后退,就等于认输;认了输,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郭松龄要是投降,少帅顾念旧情,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
可他们这些死心塌地跟着造反的将领,不死也会被碎尸万段。就算侥幸活着,奉军也绝不可能再接纳他们。
邹作华冷眼扫视那些主战的将领,不动声色地把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他早就暗中与少帅取得联系,还串通了不少将领,就等合适的时机,立刻倒戈相向。
这场会议,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战斗到底,另一派则希望投降。
主张战斗的大多是郭松龄的心腹亲信,是他的老班底。
主张投降的,则以邹作华为首。
两边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
郭松龄表面上没有表态,其实心里早有决断——他坚决要继续战斗。
尽管当下形势严峻,但只要能在新民击败眼前的奉军,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多数人主张打,那就接着打。”
他抬手制止争吵,依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强行压制住主降派的声音,随后让大家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然而,一谈到具体的作战方案,不少人又没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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