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抹除深海恶魔,第三区肃清寄生巢,以及刚刚归档的、秒杀大蛇恶魔的现场报告——无一不指向一个远超常规认知的存在。传言他是雷电恶魔契约者,也有人私下称他为“抹除者”。
“我听说过。”早川秋声音低沉,“据说他很危险,而且……来历不明。”
“
危险?哈。”岸边嗤笑一声,“那小子危险得要命,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危险。至于来历……别问,问就是机密。”他正色道,“听着,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加入公安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但跟着林深,你要记住两点:第一,绝对服从他的战术指令,别自作主张;第二,别他妈用你那套善恶观去衡量他。他的‘清理’方式,你看不懂,也不需要看懂。你的任务是学习、协助,活着把情报带回来。”
早川秋沉默片刻,攥紧了水瓶:“我明白了。只要是为了消灭恶魔,我可以配合。”
“很好。”岸边看了眼时间,“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到简报室等着。玛奇玛点名要他带你。”
听到玛奇玛的名字,早川秋的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阴影,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4课车库。
黑色的越野车停稳。林深率先下车,帕瓦和电次跟在后头。电次还在嚷嚷:“那蛇灰呛死我了!晚饭我要吃五人份的烤肉补偿!”
帕瓦给了他一肘子:“闭嘴,笨蛋!要不是林深,你早被勒成麻花了!”
林深没理会两人的吵闹,目光投向从阴影中走出的岸边,以及他身边那个陌生的灰发青年。
“回来了?”岸边抬了抬下巴,“大蛇恶魔的报告我看完了。干净利落,一如既往。”他侧身介绍道,“早川秋,新来的精英,分到四分队,暂时编入你的小组,由你带。”
林深的目光落在早川秋身上。锐利、隐忍、带着未消化的仇恨,灵魂能量偏向秩序,但与这个世界的体制存在某种张力。典型的复仇者模板,但资质尚可。
“林深。”林深简单地报上名字,算是打过招呼。
“早川秋。”秋微微欠身,礼节周全但透着距离。他飞快地扫视了林深一眼——黑衣,身形颀长,面容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强者的压迫感,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感。这就是那个秒杀大蛇恶魔的人?
他又看向帕瓦和电次。一个粉毛角娘,猩红竖瞳,散发着明显的恶魔气息;一个金毛笨蛋,一脸没心没肺,但身上隐约缠绕着危险的波动。这就是所谓的“特殊战力”?简直是怪胎嘉年华。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岸边打断沉默,“去简报室。秋,你也来,熟悉一下他们的节奏。”
简报室内,屏幕亮着大蛇恶魔任务区域的后续热感扫描图——一片死寂的灰色。
早川秋坐在林深对面,帕瓦和电次则霸占了零食区。岸边调出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是大蛇恶魔崩塌瞬间抓拍的粉尘云。
“现场勘查确认,大蛇恶魔本体及所有衍生单元彻底碳化,无生命反应,无能量残留。”岸边敲着桌子,“这手法……啧啧,环保得过头了。上面又要写一堆分析报告了。”
帕瓦嚼着薯片含糊道:“林深一抬手就没了呗,有啥好分析的。”
电次附和:“就是!还没看清就结束了,我还想锯两条玩玩呢。”
早川秋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质疑:“根据档案,大蛇恶魔具备高再生与集群意识。常规战术应以分割、阻断再生为主。这种……彻底的湮灭,是如何实现的?是否存在能量失控的风险?”
林深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不存在风险。处理方式依据目标结构弱点而定。”
“弱点?”早川秋追问,“大蛇恶魔的弱点是高温碳化?但现场没有高温辐射痕迹。”
“不是物理性质的高温。”林深淡淡道,“是概念层面的‘终止’。它的再生与联结,是恐惧规则的循环。打断循环,结构自毁。”
早川秋怔住。概念层面的终止?这说法超越了恶魔猎人的常识,接近玄学。他看向岸边,岸边只是耸耸肩,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秋,你的任务是适应这种节奏。”岸边插话,“接下来有个护送任务,研究所的那批寄生体样本要运到总部分析。林深小队负责护卫,你随行。路上可能会遇到觊觎样本的杂碎。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实战观摩。”
“是。”早川秋压下疑虑,点头领命。
任务安排在次日。当晚,早川秋躺在分配的宿舍床上,辗转难眠。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深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以及那句“概念层面的终止”。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如果他有这种力量,为何甘愿待在公安?他与玛奇玛之间……又是何种关系?
窗外,东京的夜依旧猩红。
翌日,运输车队行驶在通往总部的专用高架道上。前后各两辆装甲车,中间是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载着密封的寄生体样本。
林深所在的越野车在车队中段。早川秋担任司机,林深坐在副驾。帕瓦和电次在后座打瞌睡。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轰鸣。早川秋透过后视镜观察林深。他全程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仿佛置身事外。
“你很警惕。”林深忽然开口,并未睁眼。
早川秋手一紧,稳住方向盘:“这是我的职责。恶魔袭击往往出其不意。”
“左侧匝道,两公里后,有三辆改装车尾随。右侧废弃服务区,有五名携带重火力的契约者埋伏。”林深的声音毫无起伏,“目标是样本车。”
早川秋一惊,立刻查看雷达和监控屏,却未见异常:“你怎么……”
“感知。”林深睁开眼,“减速,让前车拉开五十米距离。”
早川秋依言照做。命令刚下达,前方匝道口果然冲出三辆黑色轿车,车窗探出枪口,火舌喷吐!
砰砰砰!
子弹打在装甲车外壳上,火花四溅。前车立刻反击,重机枪轰鸣。
几乎同时,右侧废弃服务区飞出数枚火箭弹,直扑样本车!
“右转规避!”早川秋大喊,猛打方向盘。
林深却已推门下车,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上如履平地。他看都没看袭来的火箭弹,只是对着那个方向,伸出食指,凌空一点。
没有爆炸,没有拦截。
那几枚高速飞行的火箭弹,在距离车队尚有百米之遥的空中,弹体瞬间锈蚀、解体,推进剂化作无色气体逸散,战斗部跌落悬崖——其“飞行”“引爆”“杀伤”的物理进程,被从因果链上直接抹去。
早川秋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这违背物理学的一幕,方向盘险些脱手。
林深转身,目光扫过冲来的敌方车辆。
第一辆车的引擎盖忽然向内坍缩,发动机在刺耳的金属疲劳声中熄火,轮胎爆裂,滑向护栏。
第二辆车的驾驶员莫名失去意识,车辆失控翻滚。
第三辆车被无形之力挤压,车体扁平化,卡死在路面上。
右侧山坡上的火力点,枪声戛然而止。五名契约者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化作铁锈粉末,经脉内的恶魔之力逆流反噬,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五秒之内。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机械的报废与生命的无声凋零。
林深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动作流畅自然:“威胁清除。继续前进。”
早川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帕瓦揉着眼醒来,嘟囔着“吵死了”,电次还在流口水。他们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这就是你的‘清理’?”早川秋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深重新闭上眼:“最高效的方式。”
车队恢复行驶,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死寂。早川秋看着林深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寒意与疑问,如野草般疯长。这个男人,比恶魔更像天灾。
公安对魔特异课,玛奇玛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玛奇玛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端着骨瓷茶杯,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训练场上来回跑动的身影。她的金色圈纹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像精密仪器内部的齿轮。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早川秋推门而入,一丝不苟地行礼:“玛奇玛小姐,您找我。”
玛奇玛没有回头,声音温和:“秋君,最近在第四分队,感觉如何?”
早川秋沉默了一瞬:“还在适应。林深队长的作战方式……很特别。”
“特别?”玛奇玛轻笑,转身看向他,金纹流转,“是觉得难以理解,还是难以接受?”
早川秋站得笔直:“只是需要时间学习。他的效率……毋庸置疑。”
“效率。”玛奇玛重复这个词,走回桌边放下茶杯,“是的,林深是公安有史以来最高效的‘清理者’。但他身边那两位‘特殊战力’,却需要额外的……引导。”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早川秋面前。
“这是新的任务指令。从明天起,你搬出集体宿舍,与电次同住。地址是第三区的一处安全屋,两室一厅,已经安排好了。”
早川秋愣住了,冰冷的职业面具出现裂痕:“与电次……同住?”
“培养默契,观察生活细节,建立更深层次的信任纽带。”玛奇玛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布置战术简报,“电次是重要的战略资产,但他心智不成熟,行为模式难以预测。你是目前第四分队里,除林深外,最稳重、最具责任感的成员。我需要你近距离地引导他,让他更快地融入集体,理解何为纪律,何为责任。”
她顿了顿,金眸直视早川秋:“当然,这也能帮助你更深入地了解你的队友。毕竟,未来的任务中,你们可能需要将后背交给彼此。”
早川秋的指尖微微发凉。与那个满脑子只有吃和打架、体内还寄宿着恐怖恶魔的电次同居?这简直是场灾难。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玛奇玛的指令,在公安内部等同于最高命令。
“……是。任务时长是?”
“没有固定时限。视你们的磨合进展而定。”玛奇玛微笑,“放心,不会影响你的正常出勤。只是晚上需要你回安全屋居住。林深和帕瓦偶尔也会过去视察。我希望看到你们能建立起……类似家人般的联结。”
家人。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刺入早川秋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他下颌绷紧,最终只是低下头:“明白了。我会尽力。”
“很好。”玛奇玛的视线落回文件上,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对了,电次还不知道这件事。给他个惊喜吧。年轻人,总是需要点……生活的火花。”
第三区,老旧公寓楼,404室。
所谓的“安全屋”,其实就是一间极普通的、带着上世纪装修风格的两居室。墙壁是发黄的米色,地板是磨损的复合板,家具是公安后勤部门统一配发的简易款,透着一股“临时凑合”的气息。唯一的优点是空间还算宽敞,有个狭小的阳台,以及——配备了双开门的大冰箱。
早川秋提着简单的行李袋,用玛奇玛给的钥匙打开门时,一股混合了泡面、汗味和某种莫名铁锈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地板上散落着游戏机、漫画书、零食包装袋,以及几件脏衣服。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音量开得极大。
电次就躺在地板中央的懒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袋薯片,正对着电视里夸张的艺人哈哈大笑。他穿着松垮的背心和短裤,金发乱得像鸟窝,脚边还摊着本封面劲爆的周刊杂志。
听到开门声,电次转过头,嘴里还叼着薯片:“嗯?谁啊——哦!秋!”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了:“你怎么来了?来打游戏吗?还是玛奇玛小姐又有新任务了?有加班费吗?”
早川秋深吸一口气,压下把那袋薯片扣在他头上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将行李袋放在相对干净的墙角。
“从今天起,我住这里。”他言简意赅。
电次眨巴眨巴眼睛,薯片忘了嚼:“……哈?”
“玛奇玛小姐的命令。我和你,同住,直到另行通知。”早川秋开始打量房间,眉头越皱越紧,“首先,把这里打扫干净。立刻,马上。”
“打扫?!”电次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跳了起来,“为什么要打扫?这样挺好的啊!东西在哪我一眼就能找到!”
早川秋没理他,径直走向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厨房水槽,里面堆满了没洗的碗碟。他卷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污渍上。
“喂喂,秋,你别乱动我的东西!”电次跟过来,有些急了,“那个碗我明天还要用呢!”
“那就现在洗。”早川秋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还有,客厅那些垃圾,分类装好。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地板擦一遍。一小时内完成。”
电次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早川秋:“你疯了吧?凭什么听你的?玛奇玛小姐只说让你住进来,又没说让你当我老妈子!”
早川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灰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凭我不想住在垃圾堆里。要么你动手,要么我‘帮你’动手——用你可能不太喜欢的方式。”
他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虽然只是普通战术刀,但那股凛冽的杀气是实打实的。
电次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拉绳。他倒不是怕打不过早川秋,而是怕麻烦,更怕打坏了东西没饭吃。他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向客厅:“打扫就打扫……凶什么凶……”
于是,404室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扫除”。在早川秋宛如监工般的冰冷注视和简短指令下,电次骂骂咧咧地收拾着垃圾,把脏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洗衣机,又拿着拖布在地上胡乱划拉。早川秋则雷厉风行地清洗了厨房和卫生间,将碗碟擦得锃亮,马桶刷得反光。
一个半小时后,房间勉强有了点“人住”的样子。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空气清新了,地面能看见本色了。
电次累瘫在刚擦过的地板上,哀嚎:“累死了……比打恶魔还累……秋,你是魔鬼吗……”
早川秋也出了一身汗,但他只是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肌肉线条在汗湿的布料下清晰可见。他打开冰箱,想找点水喝,然后僵住了。
双开门的大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不是食材,而是各种各样的速食食品、杯面、膨化零食、碳酸饮料,以及……十几盒不同口味的即食咖喱。角落里还塞着几个可疑的、用保鲜膜包着的、看起来像肉类的东西,颜色暗红。
“这……就是你的‘储备粮’?”早川秋的声音有点发颤。
“对啊!”电次一骨碌爬起来,满脸自豪,“厉害吧?我花了好几天才搬回来的!哦对了,下面冷冻层还有冰淇淋和冻 pizza!”
早川秋砰地关上冰箱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开始怀疑,玛奇玛这个任务,是不是对他某种隐秘的惩罚。
夜幕降临。
分配房间时又起了争执。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大的那间朝南,有阳台。小的那间朝北,只有一扇小窗。
“我要住大的!”电次理直气壮,“我先来的!”
“我需要安静的空间整理情报和训练。”早川秋寸步不让,“你睡觉打呼,流口水,还可能梦游。”
“谁、谁打呼了!你污蔑!”
最终,在早川秋再次摸向刀柄的威胁下,电次气鼓鼓地抱着自己的铺盖卷(其实就是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滚进了朝北的小房间。
夜晚的公寓并不宁静。隔壁传来夫妻吵架声,楼上小孩跑来跑去,远处有警笛呼啸而过。但最让早川秋难以忍受的,是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电次似乎根本没睡,游戏机的声音开得震天响,伴随着他大呼小叫的“冲啊!”“打死他!”以及“啊!又死了!”的哀嚎。
早川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默默计数。在第二十三次听到电次兴奋的怪叫时,他猛地坐起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响了门。
“电次。睡觉。立刻。”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电次含糊的声音:“马上!这关马上过了!”
五分钟后,游戏声再次响起。
早川秋直接拧开门把手(没锁),走了进去。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着电次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背影。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柄按得噼啪作响。
早川秋走过去,弯腰,拔掉了电源。
屏幕瞬间黑了。
“诶诶诶诶——!!”电次发出一声惨叫,扭头看到早川秋冷冰冰的脸,怒火蹭地上来了,“你干什么!我差点就通关了!”
“我说了,睡觉。”早川秋的声音比他的脸更冷,“明天有训练任务。如果你因为睡眠不足在训练中出错,拖累队伍,后果自负。”
“训练训练训练!”电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烦死了!白天被林深管,晚上被你管!我活着就是为了被你们管的吗!”
“你活着,是因为公安需要你的力量。”早川秋不为所动,“既然享受了公安提供的食宿和保护,就要遵守相应的纪律。这是最基本的交换。”
“交换……”电次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扭曲,带着他平时没心没肺外表下罕见的尖锐,“哈!说得真好听。那你呢?秋,你这么听玛奇玛小姐的话,跟她交换了什么?”
早川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电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服软:“……瞪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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