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大哥何忠的电话,何凯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送礼送到老家去了?
这些人,手可真长的!
消息也真够灵通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把手机摔出去的冲动。
这绝不是简单的“拜年”,这是精心策划的试探,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更是处心积虑挖下的坑!
他们想干什么?腐蚀拉拢?还是留下把柄,将来好拿捏自己?
何凯心头一片冰凉。
自己才来黑山镇多久?
老家地址这些人是怎么搞到的?
背后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心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手无孔不入,也说明自己早已被放在了聚光灯下,一言一行,甚至家庭背景,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窗前,望着黑山镇稀疏的灯火,夜色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平静了片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县纪委书记孙婷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家庭聚会的场合。
“喂?何大书记,这大过年的,有何指示啊?”
孙婷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但何凯能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
她知道,没有要紧事,何凯不会这个时候打电话。
“孙书记,打扰您过年了!”
何凯语气凝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有个紧急情况,得向您汇报一下。”
“哦?你说!”孙婷那边的嘈杂声小了下去,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我刚刚接到老家大哥的电话,说这两天,有不少人往我家里送礼,烟酒茶叶,堆了小半屋子!”
何凯声音低沉,“我人还在黑山镇,礼却送到几百里外的老家去了,孙书记,您看这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孙婷带着玩笑的声音,“哟,何凯同志,你这腐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可是快多了啊!都渗透到革命老区去了?”
“孙书记!”
何凯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严肃,“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这种玩笑!这是有人在下套!我家里老人一辈子本分,哪见过这场面?我大哥电话里都慌了!”
“看来你小子还真的招黑啊!”
随即孙婷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东西碰了吗?家里人有动吗?”
“绝对没有!我大哥说,我妈盯着呢,谁都不让动,原封不动堆在偏房里。”
何凯赶紧说,“我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向您报告了。”
“嗯,反应还算迅速,立场也算坚定,我想这就是给你埋的雷!”
孙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行了,既然你主动报告了,组织上自然会处理。你是想自己处理,还是需要纪委介入?”
何凯思索片刻,“孙书记,我个人觉得,这事儿纪委介入更好,一来,东西数量不明,价值不清,我个人处理说不清楚,二来,这也是个信号,正好可以借此敲打一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表明态度!”
“呵,想钓鱼?”
孙婷轻笑一声,“你小子,鬼心眼不少,行,我明天就安排人,开辆车去你老家,把东西拉回来,登记造册,按规定处理,你老家地址发我。”
“太感谢了孙书记!”
何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苦笑道:“这大过年的,给您添这么大麻烦,还得让同志们跑长途……”
“少来这套!”
孙婷打断他,“该有的程序不能少,何凯,你记住,现在是非常时期,李彪刚倒,煤矿关停,省报曝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犯错,有人送礼,就有人等着举报你受贿。你每一步都得走在阳光下,不能留任何把柄。”
“我明白,孙书记!”
何凯郑重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光身子正没用!”
孙婷语重心长,“还得防着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我听说,县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你何凯是铁面阎王,下手太狠,不留情面,有人正拿着放大镜找你毛病呢,你等着吧!”
何凯眼神一凛,“孙书记,您听到什么了?”
“具体的还没浮出水面,但暗流涌动是肯定的,你在黑山镇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自己小心点,尤其是这种糖衣炮弹,有时候比明刀明枪更毒。”
孙婷叮嘱道,“好了,不多说了,把地址发过来,我安排人,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过年了,放松点,但也别太放松。”
挂了电话,何凯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孙婷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
风雨欲来,这个年,注定过不踏实。
他走回张芳芳借住的小院,院子里却多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挂着省城的牌照,号码段显示是省直机关的车辆。
何凯心中一诧。
这车……看档次和车牌,车主至少是厅局级干部。
张芳芳的父母来了?
她父亲有这个级别?
他带着疑惑走进院子,正屋里传来笑声。
掀开门帘,只见张芳芳正陪着一对中年夫妇说话。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朴素但质地很好的夹克,坐姿端正,面容儒雅中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何凯感觉有些面熟,女人衣着得体,笑容温和。
“何书记回来了!”
张芳芳看到他,连忙起身介绍,“爸,妈,这就是我们镇的何书记,何书记,这是我父母。”
何凯赶紧上前,微微躬身,“伯父,伯母,你们好!欢迎来黑山镇!我是何凯。”
他目光快速扫过张父,那种沉稳内敛、不怒自威的气质,绝非普通干部所有。
张父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容和煦,“何凯同志,你好,常听芳芳提起你,年轻有为,辛苦了。”
“伯父您太客气了,叫我小何就行。”
何凯忙道,顺势邀请,“快请坐。你们远道而来,我们这条件简陋,招待不周。”
众人重新落座。
何凯一边泡茶,一边试探着笑道,“伯父,伯母,看您二位的风采,应该也是公职人员吧?芳芳同志可是把我们所有人都瞒得死死的,从来没提过家里的情况。”
张父接过茶杯,笑了笑,目光平静地看着何凯,“怎么,小何书记这是要查我的户口?芳芳这孩子,从小就倔,非要靠自己闯,不让我们管,也不许我们对外说,她这点坚持,我倒觉得是好事。”
张芳芳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何凯心中更确定了几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伯父,我这可不是查户口,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而且,从您这气度谈吐,我猜……您至少在省直重要部门担任领导职务吧?芳芳同志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真是失敬了。”
张父哈哈一笑,指了指何凯,“你小子,不愧是给秦书记当过秘书的,眼光毒得很,不错,我在省里工作,闲人一个!”
话虽如此,但何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深邃。
这种气度,绝不仅仅是闲职干部能有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将省里姓张的、年龄相仿、可能有此气场的厅级干部过了一遍。
一个名字猛然跳了出来。
省审计厅厅长,张启宏!
一位以铁面审计、专业强悍著称的老审计,据说性格刚直,很受省里主要领导器重。
难道是他?
何凯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敬道,“不管伯父以前在哪个岗位,都是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前辈,能把芳芳这样的好女儿送到基层锻炼,支持她在艰苦地方扎根,这份胸襟和觉悟,就值得我们学习,伯父,伯母,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张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端起茶杯与何凯碰了一下,“小何书记言重了。芳芳的路,她自己选,我们支持,她能在这里得到锻炼,得到你和同志们的认可,做父母的,就最高兴了。”
气氛融洽起来。
张母也温和地询问何凯在黑山镇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言谈间透着关切。
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但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张父似乎对何凯颇有好感,席间问了不少黑山镇经济发展、产业转型的想法,何凯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数据详实,张父频频点头。
饭后,张芳芳帮着母亲收拾碗筷。
张启宏则对何凯示意了一下,“小何,走,陪我到村里转转,消消食?也看看芳芳工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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